她不顾周围员工震惊的目光,伸手一把抓住江大川沾着油污的袖子。

    “大川,留在我身边!”周景的声音发颤。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备好!我之前说过的斯堪尼亚重卡,马上就能提车!”

    “你想开物流公司,我给你注资!你想招老战友,我给他们发高薪!”

    “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开那辆破解放吗?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在泥巴地里打滚吗!”

    周景越说越激动,她仰起那张绝美的脸蛋,卸下了所有的高傲。

    江大川低头看着周景微颤的双肩,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之夜。

    这个在平时连喝水都要挑牌子的千金大小姐,脱掉衣服,用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躯壳。

    那种生死交托的体温,真真切切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江大川是个正常的男人,有血有肉。

    面对周景这样容貌极佳、气场绝佳,还愿意为他放下自尊的极品女人,他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只要点个头,财富、地位、绝色美人,全都在他的掌心里。

    但他是个经历过战火淬炼的老兵,理智,永远凌驾于本能之上。

    江大川偏过头,正对上苏梅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睛。

    苏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十万块钱,那是他们一路淌血卖命换回来的家当。

    江大川呼出一口浊气,他抬起粗壮的手臂。

    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周景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周总。”

    “你是天上飞的凤凰,我是泥里打滚的野狗,咱俩吃不到一个槽里去。”

    这句话说得极重,没有留任何余地。

    周景不甘心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手抓住江大川的手腕。

    “我不在乎!”

    “我周景敢作敢当,只要我认定的人,谁敢说闲话?苏梅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我能给你更多,给你权利,给你地位!”

    面对周景近乎失控的质问,江大川没有发火,他的目光变得温柔。

    “周总,就算你同意,你父母他们同意吗?”

    江大川语气平缓,每一个字却都砸在现实的痛处。

    “我们在川藏线上可以同生共死,因为那里没有规矩,只有活下去。“

    “但这里是成都,有你的圈子和朋友,你身边的人谈论的是股市大盘,是企业经营。我呢?我只会开车、打架。”

    “你带我出席那些高档酒会,我连拿刀叉的姿势都会让你的朋友笑话,一次两次你可以护着我,一年两年呢?”

    “我们完全就是两个阶层的人。”江大川直视周景,剥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现在靠着那一股子冲动和恩情,可以勉强凑合。“

    “可以后呢?你父母的阻拦,你圈子的排斥,观念的冲突,阶层之间的壁垒,不是光靠你一句‘我愿意’就能打破的。”

    “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只会变成仇人。”

    这句清醒至极的剖白,彻底戳破了周景构建的浪漫幻想。

    周景僵立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词汇。

    因为江大川说的全是对的,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冰冷且极度排外的豪门圈子了。

    江大川不再多言,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苏梅。

    苏梅此刻眼角挂着泪,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弧度。

    江大川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拉起苏梅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布满弹孔、刮擦的老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