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有三十个兄弟,我不怀疑你们能把我们砍死。”

    “但是你信不信,在我倒下之前,我一定能拉你垫背。”

    “还有你的那些兄弟,至少得留下十七八个,给我们陪葬。”

    巴桑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吓唬我?”

    “你可以试试。”江大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平静的漠然。

    “为了朱老三那几万块钱,搭上你这条命,再搭上十七八个兄弟的命。”

    “这笔买卖,划算吗?”

    现场死寂,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的噼啪声。

    巴桑死死盯着江大川的眼睛。

    他在草原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凶的,见过横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眼神,在此刻情况下还如此平静。

    这种人,真的敢玩命。

    而且他说的没错,这帮司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群开重卡的糙汉子手里都抄着家伙。

    真要火拼,自己这边绝对要死人。

    为了几万块钱,把自己的班底拼光,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巴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粗糙的脖颈流进衣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一秒。

    两秒。

    巴桑突然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打破了僵局。

    巴桑把刀插回腰间,“好!算你会算账!”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体面的台阶,“既然油钱给了,我巴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次看在你是条汉子的份上,路让给你们。”

    “撤!”

    随着一声令下,摩托车队轰鸣声大作。

    那群汉子虽然不甘心,但老大的话就是命令。

    尘土再次扬起,看着摩托车队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胡大伟手里的管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搬石头,全速前进,离开理塘。”

    离开理塘不过五十公里,天彻底黑死。

    按正常路程本来要在理塘县城修整后,第二天白天再出发的,可现在得罪了巴桑,车队不得不冒险翻越海子山。

    海子山,海拔四千五。

    这地方连鹰都懒得落脚,满地只有远古冰川剩下的黑石头。

    气温在飞快降低,前挡风玻璃上,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雨刮器刚刮过去,立马留下一道白印子,“嘎吱嘎吱”地惨叫。

    车里的温度计,指针早就砸到了底,零下二十五度,还在往下探。

    “滋……滋……”对讲机里全是电流麦,紧接着是胡大伟变了调的嗓门,带着惶恐。

    “江哥,坏事了,油门踩到底没反应,转速上不去,车在抖!”

    话音未落,频道里炸了锅。

    “我也供不上油了!”

    “这车要趴窝!”

    江大川眼皮一跳,扫向仪表盘。

    老解放那颗本来强劲的心脏,此刻像是得了哮喘,转速表指针无力地抽搐两下,接着一头栽倒归零。

    “停车,靠边,打双闪!”

    江大川推开车门,冷风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肺管子,呛得他连咳都咳不出来。

    他跳下车,冲到胡大伟车旁,一把拧开油箱盖。

    手电筒的光柱捅进去,原本清亮的0号柴油,此刻浑浊得像一锅放凉的猪油,表面漂着厚厚一层白蜡。

    “挂蜡了。”

    江大川吐出一团白雾,理塘那个巴桑,他的油里肯定掺了假,标号不够,根本扛不住海子山的那么寒冷的夜晚。

    “这……这咋整?”

    胡大伟脸冻成了紫茄子,上下牙磕得哒哒响,“江哥,没暖气,今晚咱们得冻成冰雕立在这儿!”

    发动机一停,驾驶室就是个铁皮棺材,散热比冰箱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