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跳下来,引擎盖掀开,装模作样地在检查发动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去打水。”江大川把水桶递给苏梅。

    苏梅接过桶,二话没说踩着草甸走到河边,河水有些浑浊,上面还飘着冰碴子。

    她挽起袖子,把桶按进水里,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手背冻得通红。

    苏梅咬着牙,一声没吭,她提着满满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回来,递给站在车斗上的江大川。

    江大川接过桶,倒进淋水箱,“手怎么样?”

    “没事,”苏梅把手插进兜里,用力搓着,“冻木了就不疼了。”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女人,比刚出格尔木的时候硬气多了。

    “上车。”加满淋水,两人重新回到驾驶室。

    江大川挂挡起步,这一次他没有再慢悠悠地开,油门直接踩到底,老解放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车速迅速攀升。

    后视镜里,那辆皮卡显然没料到江大川会突然加速,那个修车的人匆忙盖上引擎盖,跳上车,皮卡咆哮着追了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声变了,变得尖锐凄厉,像狼嚎。

    两束车灯在荒原上追逐,江大川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为什么不动手?”苏梅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亮起的车灯。

    “这里地势平,在这动手,我要是发狠撞过去,他们占不到便宜。”

    老解放虽然破,但自重十几吨,加上一车货,就是个钢铁怪兽,皮卡要是敢硬拦,那就是找死。

    “那他们在等什么?”苏梅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前方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前面是业拉山,翻过山口,就是怒江七十二拐,全长十二公里,落差一千多米,全是急弯下坡。”

    “那是重卡的坟墓,车到了那儿,刹车会热衰减,转向会变沉,只要他们在弯道上别一下车头,或者弄曝我车胎,我就得冲下悬崖。”

    苏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刀。

    “那我们怎么办?停车吗?”

    “不能停,江大川摇头,“只能跟他们玩命,坐好了,不管发生什么,别乱叫。”

    老解放冲上业拉山垭口,风雪扑面而来。

    业拉山垭口,海拔4658米,这里是川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垭口之一,也是进入怒江峡谷的最后一道关卡。

    江大川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垭口的经幡阵旁,那辆一直咬在后面的皮卡,也跟着停了下来,就在一百米开外,停在路基的阴影里,车门开了,两个穿着藏袍的汉子跳下来。

    他们没过来,只是站在皮卡车头,抱着膀子朝这边张望,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羊。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站在车头,隔着漫天的风雪,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藏袍汉子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想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在这高海拔的无人区,谁先露怯,谁就输了一半,这是无声的宣战:老子就在这儿,有种就上来。

    那一刻,那两个汉子怂了,他们钻回了皮卡车里,关上了车门,但车灯依然亮着,死死盯着老解放。

    江大川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保命的流程,他钻到车底,用扳手一个个敲击刹车分泵。

    “当、当、当。”

    声音清脆,回位正常,他又爬上车头,调整淋水喷头的角度,确保水流能精准地喷在刹车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