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上,江大川已经拆下了燃油计量单元,那是一个精密的电磁阀,上面果然糊满了一层胶质的油泥。

    他拿起一瓶化油器清洗剂,“嗤嗤”两声,黑色的污垢瞬间被冲刷干净,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紧接着他又拆下轨压传感器,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点火。”

    江大川合上驾驶室,跳下车,把沾满油污的抹布扔回工具箱,对着那两个看傻了眼的修理工说道。

    修理工愣了一下,赶紧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哒哒哒……”

    起动机转了两圈。

    “轰!”

    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响起,斯堪尼亚的发动机瞬间被唤醒,排气管喷出一股淡青色的烟雾,随即转为无色,发动机运转平稳,那种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在懂行的人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刘经理激动的一把抓住江大川满是油污的手,用力的摇晃。

    “神了,真是神了,刚才那几个修理厂的师傅弄了半天都没动静,师傅您这一出手就好了!”

    刀疤脸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他看着那辆运转正常的斯堪尼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嘟囔了一句,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哎!”苏梅突然大喊一声,“刚才谁说要绕道走的?这位大哥,说话是个屁啊?”

    周围围观的散户司机早就受够了藏达车队的鸟气,此刻见刀疤脸吃瘪,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愿赌服输嘛!”

    “以后见着人家记得躲远点!”

    刀疤脸男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苏梅一眼,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们狠,走!”

    刘经理根本没空理会刀疤脸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合同,直接拍在江大川手里。

    “师傅,这单子归你了,两万二,一分不少,另外这一千块是修车费,您拿着买包烟抽。”

    江大川接过钱和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苏梅。

    刀疤脸男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阴着脸说道:“刘经理,你可想好了,这小子的车我看过,一辆快报废的老解放,你那可是精密设备,这路上要是颠坏了,或者翻沟里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经理一听,心里又是一咯噔,江大川那辆车看着实在太破了,他看了也没信心。

    “这……”刘经理犹豫的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说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和一个黑本,直接拍在刘经理手上。

    退伍证,A2驾驶证。

    “某部退伍班长,江大川。”江大川声音不大,“这车我刚大修过,除了外观破,底盘比新车还扎实,货损,我赔命。”

    刘经理翻开退伍证,看到上面“一级士官”、“优秀士兵”的钢印,心里顿时踏实了。在这个年代,退伍老兵这四个字,就是靠谱的保证。

    “好,签!”刘经理不再犹豫。

    苏梅接过合同,并没有马上签字,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又掏出一盒印泥。

    她把合同铺在解放车的引擎盖上,逐条。

    “刘经理,这一条不对,”苏梅指着合同的一行小字,“‘因不可抗力导致的延误,承运方需承担50%责任’,这条得改,川藏线路况你也知道,塌方堵车是常事,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刘经理有些意外的看了苏梅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这么专业,他点了点头:“行,这条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