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大院的空地上支起了四张行军床。
三个病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第四张床空着,是留给何大强的病人的。三个病人的病情都极其严重,一个是肝脏衰竭晚期,一个是肾功能全面崩溃,还有一个是心肺同时衰竭。西医已经宣布回天乏术,最多还能活一两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荷花村本村的村民,隔壁几个村子的人也闻讯赶来了。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省城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人群外围找角度。
沈远山整了整自己的长袍,走到了第一张病床前。他身后的两个弟子抬上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药箱,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种泛着古朴光泽的中药器具。
“老夫先来。”沈远山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病人的脉搏上。他闭上眼睛,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诊脉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沈远山睁开眼睛,面色凝重地对弟子们说了一串专业的中医术语,大概意思是病人的肝脏已经彻底坏死了,普通的药物治疗根本无效。
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了一套金光闪闪的银针,针身比普通银针粗了一倍,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太乙神针,沈家传承十七代的不传之秘。”沈远山一边说一边开始在病人身上下针。他的手法极其老练,每一针都扎得又准又稳,二十四根银针在病人的胸腹部组成了一个类似于八卦的图案。
下针完毕之后,沈远山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陶瓷小瓶子,倒出了三颗暗红色的药丸,研碎了用温水化开,一点一点地灌进了病人的嘴里。
“沈家百年秘制‘回春丹’,药效不在安宫牛黄丸之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银针加上回春丹双管齐下,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奇迹发生了。那个原本面色灰白毫无生气的肝衰竭病人,眼皮竟然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
沈远山的弟子们激动地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故意把声音放大了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中医实力。太乙神针加上百年回春丹,天底下还没有我沈家治不了的病。”
旁边一个村民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你们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有大强种的灵药好使吗?”
“灵药?”那个弟子嗤笑了一声,“农村里种出来的草药也敢叫灵药?笑话。”
罗大力差点就要冲上去揍他了,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陆青云紧随其后。他的方法更加极端。这个瘦高个老头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铁盒子里取出了一套极其精致的金针,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陆家祖传天机金针,全世界仅此一套。”
陆青云在肾衰竭病人的头部和腰部同时下了四十八针。他的手法比沈远山更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了穴位上,没有丝毫偏差。
下针之后他又在病人的后腰贴了两片黑色的膏药,说是陆家祖传的“通络还阳膏”,能强行激活肾脏残余的功能。
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二个病人也睁开了眼睛。
轮到方世元的时候,这个胖老头直接祭出了镇族之宝。
他从一个锦缎包裹的紫檀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玻璃密封罐。罐子里装着一株形状极其完美的长白山野山参,根须饱满,参体通红,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五百年极品长白山野山参。”方世元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方家五代人前赴后继,花了八十年时间才从长白山深处的一个绝壁山洞里找到的。光是这一株参,就值三个亿。”
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世元切下了一小片参片,放在了心肺衰竭病人的舌头底下。参片一入口就化成了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进了体内。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病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变成了淡红,原本已经微弱得几乎停止的心跳开始变得有力了,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均匀了。
第三个病人也睁开了眼睛。
三大世家的弟子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围观的记者们疯狂按快门。三个被西医判了死刑的绝症病人,全部被中医手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确实在恢复。
围观的村民们也被震住了。虽然他们对大强有绝对的信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三个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王大婶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些老头还真有点本事啊,那个快死的人真的醒了。”
“有本事归有本事,但跟大强比还差得远。”罗大力的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对面那群弟子听的。
秦梦清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整个过程。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何大强的反应,但何大强从头到尾就蹲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柳树下面,翘着二郎腿啃黄瓜,一副看戏的表情。
叶孤城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看了看三大世家的表演,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啃黄瓜的何大强,老头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这群人是真不知道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何大强的黄瓜是后山药田旁边的灵泉黄瓜,脆生生甜丝丝的,比水果还好吃。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嚼着,完全没把对面那群人的表演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医术确实不错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算得上顶尖。但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东西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真正的医道,从来就不是什么秘方和绝技,而是对生命本源的理解。
不过何大强也没说什么。他没必要在还没出手之前就嘲笑对方,那不是他的性格。
沈远山转过身来,看向了一直蹲在角落里啃黄瓜的何大强,嘴角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黄口小儿,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中医底蕴了吗?我们三家加起来一千五百年的传承,岂是你这个泥腿子能比的?”
陆青云冷冷地补了一刀,“该你出手了。若是治不好那第四个病人,就乖乖自废双手吧。”
何大强把最后一截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黄瓜汁。
他站起身来。
没有回屋拿银针,也没有去药房取药。
而是慢悠悠地走向了村委大院旁边,那块村民们种大白菜的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