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机的钢缆缓缓收紧,将冷链车厢里那个巨大的玻璃水箱吊了起来。
水箱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里面的海水激起了一阵浪花。那头奄奄一息的深海龙龟趴在水箱底部,一动不动,暗金色的鳞片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灰暗了。
何大强站在咸水灵湖的岸边,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水箱,做了一个手势。
“放!”
起重机操作员按下了释放按钮。水箱底部的闸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巨量的海水连同那头五米长的深海龙龟一起倾泻而下,“轰”的一声砸进了咸水灵湖里。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溅了岸边所有人一脸一身。
罗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瞪着眼睛往湖里看。
龙龟入水之后,先是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沉到了湖底,然后就不动了。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个气泡都没冒上来。
郑海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没感觉到。这头龙龟是他花了巨大的代价从两千米深的海底捞上来的,如果它死在了这个山村的人工湖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何先生……它不会已经死了吧?”
秦梦清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郑总,何先生还没发话呢,你急什么。”
罗大力趴在岸边往水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咸水太深了,湖底一片漆黑。
“大强哥,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你下去干嘛?你会游泳吗?”
“不……不太会。”
“那你闭嘴待着。”
何大强没回答郑海涛的问题。他用透视真瞳看了一眼湖底,龙龟的生命体征还在,但极其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必须立刻动手了,再拖下去这头龙龟撑不过今晚。
“我下去。”何大强开始脱上衣。
他的上衣一脱掉,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何大强的身材比他穿衣服时看起来壮实多了,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分明得跟石头上凿出来的一样,但皮肤又不像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精壮。
郑海涛看了一眼何大强的身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啤酒肚,默默把大棉袄裹紧了一些。
湖水冰凉刺骨,但何大强的体内有真气护体,这点寒意对他来说跟泡温泉没什么区别。他睁开眼睛,灵湖中的能见度极高,碧蓝色的咸水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他一路潜到了湖底。
龙龟就趴在那里,巨大的身体蜷缩着,四肢无力地摊开,溃烂的背甲上还在缓慢地渗出黑色的脓液。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着,里面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何大强游到了龙龟身边,双手按在了它溃烂最严重的背甲上。
《日月诀》纯阳真气如同一条金色的溪流,从何大强的掌心涌出,顺着龙龟坏死的鳞片缝隙渗入了它的体内。
真气进入龙龟经脉的一瞬间,何大强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阴毒之气在疯狂地反扑。那些核辐射产生的“死灵之气”像一群被惊动的毒蛇一样朝他的真气发动了进攻,试图将这股外来的力量驱逐出去。
何大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难缠。
但他不怕难缠。他现在的真气量是三个月前的五倍不止,在灵泉水的日夜滋养下,他的法力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何大强加大了真气的输出。金色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龙龟的经脉,将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黑色毒素一寸一寸地向外推挤。
龙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了。
它的背甲上那些溃烂的伤口开始往外冒黑色的浓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烧掉。咸水灵湖里的灵气自动涌向了龙龟的身体,配合着何大强的真气进行着双重的净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何大强趴在龙龟的背甲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他在水里,但真气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小时的持续输出让他的法力储备消耗了将近三成。
然后,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龙龟原本溃烂脱落的鳞片下面,开始长出了新的鳞片。那些新鳞片的颜色比旧鳞片深了好几个色号,呈现出一种极其夺目的暗金色,表面光滑坚硬得跟铁甲一样。
新鳞片的生长速度极快,像铺地砖一样从龙龟的腹部向背部蔓延。每长出一片新鳞,旁边的旧壳就会像蛇蜕皮一样自动碎裂脱落。
龙龟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声穿透水面直冲云霄的嘶吼从龙龟的喉咙深处迸发了出来。那声音介于龙吟和鲸歌之间,震得整个咸水灵湖都在颤抖,岸边的村民们感觉脚底下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
“什么声音?”郑海涛脸色大变。
湖面上突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轰”的一声,龙龟驮着何大强从水底冲了上来。
何大强骑在龙龟的背甲上,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脸上带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龙龟的体型比入水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圈,体长从五米暴涨到了将近七米。全身的旧壳已经完全碎裂脱落了,露出了底下崭新的暗金色铠甲般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柱,爪子锋利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之前那双暗淡无光的竖瞳现在亮得跟两盏金灯一样,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卧槽!”罗大力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这还是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大乌龟吗?”
王大婶吓得直往后退,“妈呀,这东西比房子都大了!”
郑海涛的眼眶红了。
他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狠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他站在岸边,看着那头曾经奄奄一息的龙龟在湖里翻腾出几米高的浪花,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不是因为龙龟值多少钱而哭。他是觉得,在这个什么都讲利益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一头素不相识的生物,连夜挖一个湖,亲自跳进水里冒着危险去救它。
“何先生,谢谢你。”郑海涛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
何大强从龙龟背上跳了下来,浑身还在滴水。张雪兰赶紧跑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干棉袄。
“谢啥,我又不是为了你救的。”何大强用棉袄擦了擦脸上的水,“我是看这东西可怜。好好的一头神兽被核辐射搞成那样,老天爷不管我来管。”
龙龟在咸水灵湖中翻滚了两圈,激起了三四米高的浪花。然后它游到了岸边,将巨大的头颅温顺地贴在了何大强的脚边。
何大强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以后你就叫老六了。水库那个老五是你哥,别打架啊。”
龙龟“嗯”了一声,震得岸边的石头都在抖。
旁边水库里的老五探出了脑袋,朝咸水灵湖的方向“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老六回头看了它一眼,同样“嗯”了一声回应。
两头巨龟隔着一道灵气屏障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各自转过身去,一个潜入了咸水灵湖,一个沉回了淡水水库。
何大强站在两片水域的交界处,左手边是海,右手边是湖,嘴角弯了起来。
“嘿,我这庄园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