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孤城是被一阵“嗷呜嗷呜”的狼嚎和一股子肉香给闹醒的。
他是在庄园工地旁边的一间临时工棚里睡的。昨晚何大强随手指了个地方让他将就一宿,他跟刚打过一架的仇人一样倒头就睡,结果这一觉睡得比过去十年闭关的任何一夜都沉。
庄园里的灵气太舒服了。
叶孤城推开工棚的木门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院子里一字排开蹲着十几只灰色的大灰狼,每一只的体型都比普通灰狼大了一圈,绿幽幽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最前面那只雪白色的大狼更是嘴角微撇,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发出了一声极具警告意味的低吼。
“别紧张别紧张。”何大强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小白,这是自己人,别吓他。”
小白不情不愿地收起了獠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满含敌意地盯着叶孤城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叶孤城咽了口唾沫。他昨晚翻墙的时候没见到这些家伙,现在看到了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是有多危险。如果何大强不是故意放他进来,光是这些变异灰狼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过来吃早饭。”何大强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摆了好几样东西,灵香米粥,灵米蒸的馒头,拌了紫云蜜的野菜,还有一碟用灵泉水卤出来的咸鸭蛋。
叶孤城虽然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但说到底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他在深山古刹里闭关十年,吃的是野果子喝的是山泉水,多少年没吃过像样的热饭了。
第一口灵香米粥入嘴的瞬间,叶孤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种极其纯净的灵气顺着食道一路往下走,暖洋洋地涌入了他的丹田。他体内那条被堵了十年的经脉,居然在那一瞬间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叶孤城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何大强。
“这粥……”
“普通的米粥。”何大强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我自己种的稻子熬的。”
普通的米粥能让苦修一甲子的宗师经脉松动?叶孤城差点没把碗摔了,双手开始发抖,端着碗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一样,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粥全部喝完了。
何大强看着他喝完了粥,从旁边拿出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保安制服。
“说正事。昨晚你说想留下来给我看门,我考虑了一下,觉得确实需要个人看门。”
叶孤城的眼睛一亮。
“但丑话说在前面。”何大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在这里的身份就是一个保安大爷,不是什么宗师不是什么高手。外面的人问你就说你是我花钱请来的门房,负责打扫前院看门收快递。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叶孤城使劲点头。
“第二,酒窖你可以进,但每天只能喝一小杯。多了不行,你那身板子扛不住灵气冲击。”
叶孤城的眼睛直接亮成了灯泡。酒窖里的仙酿他昨晚就闻到了,一小杯也行,一小杯够了。
“第三,庄园里来了闹事的人你负责打发,打断腿没关系但别打死了,省得我给你擦屁股。”
“这个老夫在行。”叶孤城挺了挺腰杆。
何大强把那套保安制服扔给了叶孤城。
叶孤城接过制服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个堂堂武道宗师,曾经受万人敬仰的存在,此刻捧着一套保安制服如获至宝的样子,换了任何一个武术界的人看见都得当场晕过去。
他麻利地换上了制服。深蓝色的保安服穿在他身上居然出奇地合适,配上他那花白的胡子和锐利的眼神,乍一看不像保安倒像退休的老将军。
“行了。”何大强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去吧,前院那把扫帚是你的了。”
叶孤城拿着扫帚“刷刷刷”地就开始扫院子了。他扫地的动作里居然带着内家拳的韵律,每一下都暗合八卦掌的步法,把院子里的落叶和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何大强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玉小瓶,倒了半瓶灵米酒在一个搪瓷杯子里。
“喝吧,算你的入职礼物。”
叶孤城接过搪瓷杯的时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叶孤城的浑身上下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
那股极其纯粹的灵气裹挟着酒液的热力从喉咙一路炸到了丹田,然后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向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他停滞了十年的武道境界,在那一刻隐隐出现了突破的迹象。
叶孤城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了下来。
六十年。
他苦修了六十年,走遍了天下所有的名山大川,尝试了所有能找到的功法秘籍,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横亘在他面前的武道天堑。
而现在,一杯酒就让他看到了突破的曙光。
“好了别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样多丢人。”何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完了就去干活。大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面有把太师椅,你没事就坐那儿看门就行了。”
叶孤城抹了把脸,把搪瓷杯里剩下的酒像喝水一样仰头灌了。然后他拎起扫帚,挺着腰杆大步走向了庄园大门。
赵含含正好从村委会那边走过来送文件,远远看到庄园大门口多了一个穿保安服的白胡子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到了何大强面前。
“大强,那老头谁啊?”
“新招的保安。”
“保安?你啥时候招保安了?不是有狼群巡逻吗?”
“狼不会收快递。”何大强言简意赅。
赵含含看了看门口那个扫地的老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老头扫地的气势太大了,每一扫帚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虎虎生风的劲道,地面上的落叶不像是被扫走的,倒像是被掌风给吹走的。
“这保安我怎么觉得不太正常呢……”
“挺正常的,就是性格有点倔。”何大强摆了摆手,“你回去办你的事吧,别管他了。”
赵含含将信将疑地走了。
罗大力也注意到了新来的保安大爷。他骑着三轮摩托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结果跟叶孤城对视了一瞬间,罗大力差点没从摩托上栽下去。
那老头的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凶狠,而是一种如同深渊一样沉静的压迫感。罗大力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扫地的老头子能一巴掌把他连人带摩托拍进土里。
“大强哥……你那个保安到底什么来路啊?”罗大力事后小声问。
“你别管,给他送壶茶去。”
何大强看着叶孤城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下午就出了一件趣事。
省城来了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大人物,开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来荷花村“视察”。他们是省农业厅的几个处长,听说荷花村最近大兴土木修建灵庄,专门来看看情况。
车队到庄园大门口的时候被一个穿保安服的白胡子老头拦住了。
领头的张处长摇下车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开让开,省厅的车,来找何大强的。”
老头没让。他拄着扫帚站在大门正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的人。
张处长的秘书下车准备上前理论,走到离老头三步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老头。
“张……张处长。”秘书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车边,趴在车窗上用极其小的声音说,“那个……那个老保安,我认识。他是叶孤城。”
“叶孤城?哪个叶孤城?”张处长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叶孤城!原来咱们省军区特种大队的退役总教头,华夏国术内家拳的顶级宗师!据说十年前突然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张处长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当然知道叶孤城是谁。这个名字在华夏军方和武术界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当年他还在部队服役的时候,连他的首长提起叶孤城三个字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样一个人物,现在穿着保安服在这个乡下庄园看大门?
张处长的腿开始发软了。他颤巍巍地下了车,走到叶孤城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了个九十度的腰。
“叶……叶老,您怎么在这儿?”
叶孤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找……找何大强,何先生。”
“何先生在里面吃午饭呢。”叶孤城把扫帚往肩上一扛,侧身让了让路,“进去吧,别踩我刚扫过的地。”
张处长带着一帮下属小心翼翼地从叶孤城身边走过,走了好几步才敢呼气。
等这帮人走远了之后,叶孤城“嗤”了一声,继续扫他的地。
晚秋的微风吹过灵庄。
有百狼巡山,有巨龟守水,有大黄小黑镇宅,有海东青巡天,现在大门口还多了一个武道宗师看门。
何大强躺在竹楼二楼的藤椅上,左手拎着一瓶冰镇灵米酒,右手摇着那把破蒲扇,看着楼下院子里各种猛兽和人类和谐共处的离谱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才叫地主老爷的生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