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的工程何大强没有假手于人。
两百号工人负责地面上的庄园主体建设,地下酒窖这个活儿,他亲自干。
选址就在庄园东南角的那片缓坡下面。何大强用透视真瞳扫过之后确认了,地下三米深的位置有一条暗河支流经过,暗河水温常年保持在十二度左右,天然的低温恒湿环境,是建酒窖的绝佳位置。
他让罗大力找来了一台小型挖掘机,白天挖坑打地基。到了晚上所有工人收工之后,他一个人蹲在坑底,用真气在泥土层中雕刻出一道道极其精密的灵纹。
这些灵纹的作用有两个。第一是隔绝灵气外泄,防止酒窖里的灵米酒酒香再飘到几百里开外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第二是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汽和地热形成一个自循环的恒温恒湿系统,让酒液在最佳的环境中缓慢陈化。
整整挖了一个礼拜。
酒窖建好之后,何大强带着罗大力把仓库里那十几口大陶缸全部搬了进去。
酒窖的规模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深入地下十二米,面积足有三百平方米,四面墙壁用阴沉木加固过之后又涂了一层灵气釉,地面铺的是从地下洞窟里挖出来的天然灵矿石板,连天花板上都嵌了几块雷击木做辟邪之用。
整个酒窖进去之后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其清凉而沁人心脾的气息,呼吸之间连肺叶都像被洗了一遍。
“大强哥,这地方凉快得跟冰窖似的。”罗大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这儿待一会儿感觉比吹空调还舒服。”
“这叫地气养人。”何大强把最后一口陶缸推到了墙角的位置摆好,“行了,酒都到位了。从今天开始,这些酒再存三个月到半年,就是成品了。”
搬酒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大黄和小黑不知道从哪儿闻到了动静,一前一后地跟着罗大力的板车溜进了酒窖。何大强正忙着摆缸没注意到,等他回头一看,两个家伙已经把鼻子怼在了一口没盖严的陶缸边上猛嗅了。
然后就出事了。
大黄先倒的。四百多斤的大老虎闻了不到十秒钟,两条后腿一软,“扑通”一声侧倒在地上,虎目半开半合,嘴角挂着一条口水,居然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在酒窖的石板地上打起了呼噜。
小黑紧随其后。三百多斤的黑熊晃了两晃,像个喝醉了的大胖子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咚”的一声面朝下趴在了大黄旁边,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鼾声震得酒窖的墙壁都在嗡嗡响。
“我的天爷啊……”罗大力看着两头猛兽就这么被酒香放倒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大强哥,这酒也太邪门了吧?老虎和黑熊闻一下就醉倒了?”
何大强哭笑不得地把两个大块头用真气托起来往酒窖外面扔,“回头再算你们俩的账。”
大黄和小黑在酒窖入口的草地上足足睡了四个多小时才醒过来,醒了之后还晕晕乎乎地互相蹭了好一会儿,看着像两个喝断片的酒鬼。
何大强扔完了两头醉兽,回到酒窖里继续干活。他走到排在最前面的那口陶缸前,用力掀开了缸盖。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
罗大力“噗”的一声打了个酒嗝,人直接往后退了两步,脑袋晕乎乎的,“我靠,这酒还没喝呢光闻味儿就能醉了?”
何大强俯身往缸里看了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一个月前还是碧绿色的酒液,现在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琥珀色。表面那层金色泡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平静如镜的酒液表面。在酒窖微弱的灯光下,那面酒液平滑得能照出人影来,像是一面用液态琥珀铸成的镜子。
何大强从旁边拿了一个小陶杯,舀了浅浅的一小口出来。
酒液入杯的瞬间,那股酒香就彻底压不住了。浓烈的灵气和酒香混合在一起,在酒窖的密闭空间里疯狂扩散,连嵌在墙壁里的灵矿石板都隐隐泛起了一层微光。
何大强把酒杯递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好家伙。
上次半成品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酒不简单了。现在又陈化了一个月,那股子厚重的酒香里多了一层极其醇和的回甘,像是百年老酒才有的那种时间沉淀出来的厚度。偏偏在醇厚之下又藏着一丝极其清冽的凉意,是暗河水汽渗透进酒液后形成的独特风味。
他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那一刻,何大强浑身的毛孔同时张开了。
一股极其纯粹的灵气裹挟着酒液的热力从喉咙一路炸到了丹田,然后像烟花一样向全身四肢百骸炸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快地震颤,真气的运行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仙酿。”何大强把杯子放下,吐出了两个字。
他不是在夸张。这个东西如果拿到修仙界去,绝对是能让老祖级的大佬都心动的顶级灵酒。而它的诞生仅仅依靠了三样东西,灵香稻,灵泉水,紫云蜜。
全都是荷花村自己产的。
何大强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倒回了缸里,盖上缸盖。他留了一小瓶在手边,用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装着,塞进了裤兜里。这个留着自己平时当茶喝,一天抿两小口,对修行有极大的辅助效果。
回到地面上之后,酒窖口飘出来的那一丝残余酒香还是被竹楼那边的人闻到了。
秦梦清正在露台上看账本,突然鼻尖一动,放下了手里的笔。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刚泡完温泉一样。
“什么味儿?”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兴奋。
张雪兰在厨房里闻到之后直接放下了菜刀跑了出来,“大强,你是不是又开了一坛酒?我怎么闻着头都有点晕?”
“你们离远点。”何大强赶紧把酒窖口的封禁加固了一层,“这酒普通人闻多了会醉,喝是更不能喝的,一杯下去你们能昏睡三天。”
张雪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了鼻子。
“罗大力,这个酒窖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给你保管。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入酒窖。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罗大力使劲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酒窖要搞得这么神秘,但大强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加固酒窖的封禁。
他在酒窖的入口处设了一道三重灵气封禁。第一重是隔绝气味的屏障,防止酒香外泄。第二重是感应阵法,任何人靠近酒窖五米范围内他都会感应到。第三重是防御阵法,没有真气解锁的话强行闯入会被反震力弹飞。
做完这一切之后,何大强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就让时间来做剩下的工作吧。”
他带着罗大力走出地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秋风从水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水汽。远处的庄园工地上传来最后一班工人收工的吆喝声和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何大强站在酒窖入口的上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
酒窖封好了,灵米酒安全了,庄园也在有条不紊地建设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封酒窖的那一刻,虽然三重封禁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酒香和灵气,但还是有极其微弱的一缕灵气,顺着地脉中的裂缝,悄悄地渗透了出去。
那一缕灵气沿着地下水脉向远方流淌,穿过了荷花山,穿过了几十座无名山峰,最终在几百里外的一座深山古刹下方的地脉节点处,被一个正在打坐的老人感知到了。
灰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在这座荒废了百年的古刹里闭关了整整十年了。十年来,他的内劲修为停滞不前,武道瓶颈像一面铜墙铁壁一样横在面前,让他寸步难行。
但就在这一刻,他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酒香。那是一种裹挟着纯净灵气的,带着天地造化之力的神秘醇香。
老者站了起来,推开了古刹斑驳的木门。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须发皆白,面容清矍,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精光。
“有意思。”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十年没说过话,“什么地方……竟然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他迈出了古刹的门槛。
下山的方向,正是荷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