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何大强是被小白弄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蹭腿撒娇的叫法,而是一种低沉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警告性嘶吼。小白整个身体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浑身的白毛根根竖起来,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竹楼外面的黑暗。
何大强翻身坐起来的瞬间就听到了。
“嗷呜……”
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嚎从荷花山的方向传来,穿透了厚厚的竹墙,穿透了呼呼的秋风,直直地钻进了耳朵里。那声音不像普通野兽的嚎叫,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穿透力,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何大强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声狼嚎响了。这一次更近了,就在村外不到两里地的地方。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无数声狼嚎此起彼伏地在荷花山周围炸开,像是一首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竹楼底下传来了“嗷嗷”的惨叫声,那是负责守夜的几条土狗。平时这帮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连大黄都敢冲着汪两嗓子。但现在一个个夹着尾巴躲在狗窝里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了,只敢发出几声可怜巴巴的呜咽。
“什么情况?”秦梦清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她已经醒了。
何大强没回答她,光着脚走到了窗户边,双眼中的透视真瞳悄然运转。
一道淡金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
村外的旱田边界处,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不是萤火虫的那种温柔的绿,而是一种阴冷的,像是磷火一样幽幽燃烧的嗜血绿光。
那些绿色光点成双成对地排列着,每一对就是一双眼睛。
何大强快速地数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至少一百只。
“狼群。”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普通的灰狼。
何大强的透视真瞳能看到那些狼的体型,每一只都比普通灰狼大了将近一倍,肩高到了成年人的腰部位置。最前面领头的那只更是夸张,体型几乎跟一头小牛犊差不多大了,独眼,左眼的位置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了下颌。
独眼狼王。
何大强在《日月诀》的兽典里看到过关于这类变异野兽的记载。当一个地方的灵气浓度持续升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附近的野生动物会被灵气不断渗透,导致基因发生变异。变异后的动物体型增大,力量增强,智商也会提升,最关键的是它们对灵气的感知力变得极其敏锐。
荷花山被灵脉滋养了大半年了,方圆几十里的灵气浓度一直在缓慢上升。那些生活在深山无人区的狼群,在长期接触灵气之后产生了变异,然后被灵米酒开坛时散发出来的浓烈灵气和酒香吸引,一路追踪过来了。
它们不是来观光的。它们是来抢东西的。
何大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一百多只变异灰狼,如果放在野外遭遇战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但荷花村不是普通的村子,有他在,有大黄在,有小白在,这帮玩意儿还翻不了天。
问题是村民们不知道这些。
窗外的狼嚎越来越密集了,已经有好几户村民家的灯亮了。何大强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和关门声,有人在喊“狼来了”,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地翻箱倒柜找家伙事。
罗大力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了起来,他嗓门大得跟个破铜锣似的,“都别慌!把门窗关紧!家里有猎枪的把猎枪拿出来!没有枪的就拿菜刀锄头顶上!”
赵含含也醒了,她披着外套从村委会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号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大强!大强你在不在?外面是什么东西?”
“狼。”何大强从二楼往下喊了一句,“含含姐你别出来,让大家伙都待在屋里别动,我来处理。”
“狼?!”赵含含的声音都劈了,“多少只?”
“不多,也就百来只。”
“百……百来只你还说不多?!”赵含含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梦清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了何大强房间的门口,她倒是一点都不慌,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何大强,“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出去把它们全灭了?”
“那倒不用。”何大强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强!”张雪兰穿着睡衣跑了出来,脸色发白,“外面那个声音好可怕,是不是有野兽?”
“别出来,回房间待着。”何大强沉声说,“把门关好,让所有人都别出竹楼。”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了那把开山刀。刀身有将近三尺长,背厚刃薄,何大强用了大半年了,刃口依然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他正要推门出去的时候,一个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小白。
它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何大强,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何大强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或者撒娇的眼神,而是一种极其凌厉的,充满了领地意识和战斗本能的杀意。
它低下头,用嘴巴叼住了何大强的裤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巴摇了摇头。
那个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不让我去?”何大强低头看着它。
小白发出了一声低吼,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挺起胸膛,仰起脑袋,朝着窗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震人心魄的狼啸。
“嗷呜……”
这声狼啸跟外面那群野狼的嚎叫完全不同。外面那些狼嚎是饥饿的,疯狂的,带着嗜血的贪婪。而小白的狼啸是沉稳的,霸道的,像是一个国王在宣告自己的领土不可侵犯。
狼啸声穿过竹墙传到了外面,村外那些狼嚎瞬间安静了两三秒钟,然后又更加疯狂地响了起来,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小白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又看了何大强一眼。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老大,这种小场面,交给我。”
何大强看着小白,犹豫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小白的战斗力。这家伙从小就是在荷花山长大的野狼,被灵泉水泡过,被紫云蜜喂过,被他的纯阳真气附带滋养了大半年,体质早就不是普通野狼能比的了。光论单挑的话,外面那一百多只变异灰狼捆在一起也未必是小白的对手。
但一百多只群殴一只,那就不是单挑的问题了。
“你确定?”何大强蹲下来,跟小白平视。
小白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何大强的手背,然后一个转身,“嗖”的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它的白色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穿过了院子,跃过了围墙,直直地冲向了村外的黑暗。
大黄在院子角落里抬起了脑袋,虎目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它站起来想跟上去,但何大强一个眼神扫过来,大黄又乖乖趴下了。
“你看家。”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这是小白的战斗,让它自己去证明。”
大黄“呜”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趴在了门口。四百多斤的大老虎蹲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倒也没人敢趁乱靠近竹楼。
小黑也醒了,这个四百多斤的黑熊从厨房角落里爬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看到大黄一脸严肃地蹲在门口,它也学着蹲了过去,结果屁股太大直接把门框给挤歪了。
何大强懒得搭理它,大步走到竹楼二楼的露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外看。
秦梦清也跟了上来,站在他旁边。她的目光越过黑暗的田野望向远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认真的观察,“你确定让小白一个去?”
“它需要这一战。”何大强说,“小白跟在我身边大半年了,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喝了那么多灵泉水,体内积攒的能量一直没有机会释放。今晚这场仗,对它来说不是考验,是蜕变。”
秦梦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月光如水,秋风萧瑟。
远处的田野上,一个雪白色的身影正在飞速向村外的黑暗靠近。而黑暗中那一百多双绿油油的眼睛也在缓缓向前逼近,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死亡之网。
张雪兰站在他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大强,小白一个能打得过那么多吗?”
何大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月光下小白那道矫健的白色身影,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你忘了它是谁了?”他说,“它可是荷花山的狼王。”
话音刚落,村外的黑暗中传来了第一声碰撞的闷响。紧跟着是一声极其凄厉的狼嗥和骨头碎裂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巨大的力量拍扁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张雪兰吓得把脸埋进了何大强的后背,不敢看。
何大强却咧开嘴笑了。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