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国际会展中心,金碧辉煌的大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五年一届的“华夏中医巅峰研讨会”如期召开。全国各地最顶尖的中医泰斗,省级以上的国手名医,医药协会的高层领导,外加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这间能容纳三千人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这场研讨会在中医界的分量,不亚于武林大会。谁能在会上发表一篇被认可的论文,谁就能名利双收,甚至直接奠定未来二十年的江湖地位。
方德海坐在第三排的嘉宾席上,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病例报告,掌心全是汗。
他旁边坐着省城中医院的几个老同事,一个个看着他手里的材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老方,你真要在大会上念这个?”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教授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你这里面写的那些病例,什么晚期肺癌逆转,什么瘫痪五年重新站立,什么器官衰竭当场恢复……说实话,要不是你方德海的招牌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被电信诈骗洗脑了。”
方德海瞪了他一眼。
“那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手记录的数据。每一份病例都有影像对比,血检报告,有些甚至有军方档案存底。”
老教授叹了口气,拍了拍方德海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是吹牛的人。可你这一上去,等于直接告诉全天下的中医,有个山沟里的农民比他们这些学了一辈子的国手都强。你猜他们会怎么反应?”
方德海沉默了两秒,攥紧了手里的材料。
“我管不了那么多。何大强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学术生涯。他的医术是真的,他的方子是真的,那些活过来的病人更是真的。我方德海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在他面前,我心甘情愿做个学生。”
“今天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荷花村有一个真正的神医。”
上午十点整,方德海走上了主席台。
他的演讲标题是:“古法中医在基层的超常规疗效观察,以青石镇荷花村何大强医师为核心样本。”
大屏幕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对比照片被投放出来。
萧老爷子治疗前的濒死照片和治疗后打太极的照片。曹老爷子拔掉氧气管站立的监控截图。还有好几位省城富豪的血检报告,显示各项指标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改善。
方德海讲到激动处,甚至把自己的体检报告也投了上去。
“诸位请看,这是我本人三年前和今年的肝功能对比。三年前我被确诊为慢性肝纤维化中期,省城最好的医院建议我做肝移植。现在呢?完全逆转,纤维化指标降到了正常范围以下。”
“而我所做的,仅仅是按照何大强医师提供的方子,每天喝一碗药膳。”
台下哗然。
三千多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不断摇头,也有少数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方德海把第三个病例讲完,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从前排VIP席位上响起。
“方教授,您讲的这些,到底是医学报告,还是民间故事会?”
说话的人站了起来。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中式改良长衫,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傲气。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世所罕见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碧绿的冷光。
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年纪都不小,一个个面色严肃。
这是京城南宫家的嫡传长孙,南宫傲。
南宫家在华夏中医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武侠里的少林。家族传承超过三百年,历代都出过御医级别的人物。南宫傲本人更是被京城医学界吹捧为“百年难遇的中医天才”,二十八岁就拿到了国家级名医的评审资格。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南宫家真正赚钱的门路从来不是治病。
他们垄断了华北地区超过六成的顶级野生药材供应链,同时还经营着一条从药材到保健品再到高端疗养院的完整产业链。每年光卖那些打着“南宫古方”旗号的天价保健品,流水就超过几十个亿。
方德海的论文如果被学界认可,意味着一个山村农民的药方比南宫家的产品好用一万倍。这对南宫家来说,不是学术问题,是要命的商业问题。
“方教授。”南宫傲走到话筒前,语气冷得像淬了毒,“我非常尊敬您的学术成就,但今天您展示的这些东西,恕我直言,连我们南宫家药房里的学徒都不会信。”
“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山村农民,用蔬菜和蜂蜜就能治愈绝症?这不是中医,这是巫术。不,连巫术都比这讲究。”
台下传来一片附和的低笑声。
方德海的脸涨得通红。
“南宫先生,我展示的每一份数据都经得起验证……”
“验证?”南宫傲打断他,转身面向全场的媒体镜头,嘴角挂着一丝精心设计的冷笑,“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同道前辈,我南宫傲今天就在这里放一句话。这些所谓的‘神医病例’,如果不是方教授收了黑钱帮人造假,那就是一个披着中医外皮的江湖骗子,对无知病人的残忍欺骗!”
“我建议医药协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跨省查封这个所谓‘荷花村神医’的非法行医据点,还我华夏中医界一个清白!”
这番话一出,全场彻底炸了锅。
支持南宫家的那些人拼命鼓掌叫好。也有不少中立派的老专家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南宫傲说得太绝了,可碍于南宫家的势力,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方德海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过话筒,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南宫傲,你血口喷人!我方德海行医四十年,什么时候收过黑钱?何大强的医术远在你我之上,你不服,可以去荷花村亲自看看,不要坐在这里凭空污蔑一个你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台下一片嘈杂。
南宫傲却笑了,笑得很轻,很慢,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把刀子。
“方教授,您这么激动,反而让我更加怀疑您和那个骗子之间的利益关系了。”
方德海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旁边的老教授赶紧扶住他,低声喊道:“老方,你别气,你心脏……”
方德海一把推开同事的手,死死盯着南宫傲,嘴唇哆嗦。可他张了几次嘴,那些真正能证明何大强实力的证据,全都涉及修仙层面的核心机密,他根本说不出口。
“我……”
方德海胸口猛地一阵剧痛。
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主席台上。
“方教授!”
“快叫医生!”
台下顿时乱成一团。
几个医生冲上台去急救,南宫傲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了整衣领,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话:“看来连方教授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还想替别人背书?这就是信了江湖骗子的下场。”
这一天,“荷花村骗子”的标签被全国各大媒体疯狂转载。
南宫傲那张冷笑着的脸,登上了几乎所有医学类公众号的头条。
舆论一边倒。
在南宫家经营了上百年的关系网面前,一个山村农民的名誉,脆弱得像秋天的草叶。
消息传回荷花村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
慕容冰是第一个看到新闻的人。
她坐在荷花小院的石凳上,手指攥着手机,手指都捏白了。屏幕上那些“骗子”“神棍”“非法行医”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啪。”
她把手机拍在石桌上,拨出了一个号码。
“帮我买下华夏医学网和杏林在线两个平台的控股权,今晚之前完成。然后联系律所,准备对南宫家发起名誉侵权诉讼。金额不限,直接打到他们破产为止。”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确认了一遍。
慕容冰挂了电话,又开始翻通讯录,准备联系海外的商业合作伙伴,从药材供应链上把南宫家往死里掐。
秦梦清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我已经让清远饭店的法务团队出动了,所有转载不实报道的媒体,一个都别想跑。”
张雪兰站在一旁,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新闻里的专业术语,但“骗子”两个字她认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正在剥的蒜拍碎了好几瓣。
就在慕容冰拿着手机准备拨出第二个电话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
“别打了。”
何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刚从后山巡完百药园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巴,手里拎着一把刚摘的辣椒。他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菜。
慕容冰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意。
“你难道不知道外面说了什么?那个姓南宫的把你说成骗子,方教授为了替你说话,心脏病都犯了!”
何大强把辣椒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半点波澜。
“用钱砸他们,太便宜这帮老匹夫了。”
慕容冰一愣。
秦梦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何大强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医术的事儿,咱们就在医术上见真章。”
他看向慕容冰。
“替我放话出去,十天后,荷花村开义诊。专治他们南宫家治不好的绝症。”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慕容冰瞳孔猛地一缩。
秦梦清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张雪兰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把拍碎的蒜瓣拢到一起,轻声嘟囔了一句。
“行吧,那今晚多炒两个菜,给你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