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大驴种田修仙记 > 第499章不速之客,省城来的猎手
    农家乐的工地干了三天。

    三天里何大强只回家睡了六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工地上。白天盯着工人们打地基、砌墙、架梁。晚上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摸黑搬石头。

    几百斤的青石块,他一个人扛起来码到地基上。换了别人至少得三个壮劳力合力才抬得动。

    到了第三天下午,地基已经全部打好了。六间客房的轮廓清清楚楚地画在了黄土地上。大堂的四根主柱子已经栽进了柱洞里。老孟头带人从后山拉下来的松木堆在工地旁边,香气弥漫了半个村子。

    何大强蹲在大堂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刨好的松木板子。

    他在刻字。

    一把普通的木工刻刀在他手里翻飞。刀尖切入木面的角度极准,不深不浅,恰好到纤维层的最佳位置。四个字一笔一划地从木板上浮了出来。

    荷花小院。

    字体不是楷书也不是行书。介于两者之间。笔画里带着一股子疏朗劲,像是山里的松树长在石头缝里那种不拘不束的随意。

    老孟头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好字。”

    何大强把刻好的牌匾放到一边晾着。“明天用桐油刷两遍就能挂了。”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刚要去灶房喝口水,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清远县的区号。

    “喂?”

    “何先生您好,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带着一丝南方口音,“我叫陈嘉明,是省城嘉禾文旅集团的项目总监。我们公司专注于高端乡村旅游项目的投资和运营。最近在清远县考察投资标的,听说荷花村在搞农家乐项目。不知道何先生方不方便见一面?”

    何大强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搬砖的工人们。

    “嘉禾文旅?没听说过。你们怎么知道荷花村的?”

    “我们有合作的旅游信息平台。荷花村最近在网上的搜索热度很高。百兽朝圣、百年老鳖、特色农产品……这些关键词都是我们的数据团队追踪到的。”

    “那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陈嘉明的语气依然温和,“我们希望能与何先生合作。嘉禾文旅可以提供专业的酒店设计团队、品牌营销体系和高端客户导流渠道。我们出资金和运营团队,何先生出场地和特色资源。收益按比例分成。”

    何大强没有吭声。他把手机从右耳换到了左耳。

    “陈总监,你说的‘特色资源’具体指什么?”

    “当然是荷花村独有的生态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您的水库养殖、后山的动物互动项目、以及您家那位方教授正在研究的特殊水质。”

    何大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方教授。

    他们连方德海的事都知道了。

    “陈总监,你的信息挺灵通的。”

    “做投资嘛,信息是第一生产力。”陈嘉明笑了一声,“何先生,我已经在清远县了。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我带团队到荷花村实地看一看?我们绝不打扰您的正常经营。纯粹参观学习。”

    何大强沉默了三秒钟。

    “来看看可以。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荷花村的东西不卖也不合资。你们来了看看风景,吃个饭,就当旅游了。”

    “理解理解。那我们明天上午到。”

    挂了电话。

    何大强站在门框旁边想了一会。

    嘉禾文旅。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高端乡村旅游投资”这个帽子不小。能在清远县设点的文旅集团,背后的资本量不会小。

    而且对方知道方德海的存在。这说明他们的信息来源不是网上的公开资料,而是有人在省城的学术圈或者官方渠道里搭了线。

    何大强把手机揣回兜里,去了偏房找方德海。

    方德海还在。三天了他就没离开过偏房。桌上堆着的水样瓶子、试纸、记录本、手电筒和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混乱气息。

    “方教授。”

    “嗯?”方德海头也没抬,正用放大镜看一张试纸。

    “你最近有没有跟省城的人联系过?除了寄水样那次。”

    方德海想了想。“没有。我就给老杨打了那一个电话。后来你说了不让对外透露,我就没再联系了。怎么了?”

    “有人找上门来了。省城的文旅投资公司。知道你在荷花村搞研究。”

    方德海猛地抬起头。“什么?谁透露的?”

    “我也不知道。”何大强靠在门边,“你那个师弟老杨的嘴巴不严,上次就说了。这次搞不好又漏了。”

    方德海的脸胀红了。他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打电话骂他!”

    “别。”何大强拦住了他,“骂了也没用。消息已经出去了。现在不是追查源头的时候,是堵后面的口子。方教授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你所有的数据都不要走邮寄了。省城实验室那边也别寄了。等过段时间我帮你搞一台更精密的设备来,在荷花村本地做分析。”

    “本地做?”方德海皱了皱眉,“我的便携设备精度有限啊。很多关键参数测不了。”

    “测不了的先不测。把能做的做完。优先保护数据安全。”

    方德海沉默了一会。他是个学者,不擅长这些尔虞我诈的事。但他不傻。他知道何大强说的有道理。

    “好。我听你的。”

    何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方教授。你的论文我替你护着。但得先把这水库守住了,论文才有命发。”

    方德海点了点头。他重新坐下来,但这次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发了一会呆。

    三十年搞研究。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发现还没发表,就已经有人闻着味来了。

    这个世界对利益的嗅觉比老鼠灵了一万倍。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辆银色的商务别克缓缓驶进了荷花村。

    车身干干净净的,跟村道上的泥泞形成了鲜明对比。车轮碾过一个水坑,泥水溅起来糊了半个保险杠。

    何大强站在自家院门口等着。

    车停了。下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修长,穿一件铁灰色的羊绒大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过甲。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绝对不便宜的表。

    此人笑容温和得像个银行柜员。

    “何先生,我是陈嘉明。”他伸出手。

    何大强跟他握了一下。手感凉凉的。力度恰到好处。

    第二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短发,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台单反相机和一个iPad。

    “这是我的项目助理小赵。”

    第三个是一个一脸笑容的胖子。约莫四十岁,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黑羽绒服。

    “这位是我们的合作建筑师周工。”

    何大强扫了三个人一眼。没多寒暄。

    “走吧。带你们转转。”

    他没请他们进屋。直接带着三个人沿着村道走。

    第一站是蔬菜大棚。

    陈嘉明走进大棚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暖棚里的温度和湿度跟外面判若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清新的植物香气。那种香气不是花香,是生命力本身的味道。

    “这就是您的灵气蔬菜?”陈嘉明俯身看了一眼菜畦里的白菜心。白菜叶上面挂着晶莹的露珠,绿得发亮。

    “嗯。普通蔬菜。品种好一点。”

    陈嘉明笑了一下。“何先生谦虚了。网上有数据的。您的蔬菜在清远大饭店的采购价是市场价的十五倍。逍遥行旅游公司的游客反馈里,提到这个蔬菜的好评率是百分之九十八。”

    何大强没接话。

    第二站是养猪场。

    老孟头正在猪圈旁边拌饲料。看到何大强带着生人来了,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位是?”

    “参观的。”

    老孟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拌饲料。

    陈嘉明在养猪场里很快就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没有在猪圈上停留太久。倒是在猪圈门口卧着的大黄身上多看了两秒。

    大黄趴在那里打瞌睡。橘黄色的皮毛上黑色条纹清晰可见。它的身量极大,四肢粗壮得像小树桩,肩高接近一米,肌肉的线条在皮毛下若隐若现。光是趴着都占了小半个猪圈门口。

    那个叫周工的胖子后退了一步。

    “何先生,这……这是什么犬种?”

    “不是狗。是虎。”何大强面无表情地说。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虎?”陈嘉明的眼镜后面,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东北虎。养了快两年了。脾气还行,不咬熟人。生人的话……”何大强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看心情。”

    大黄这时候恰到好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竖瞳的金色虎目扫了陈嘉明三人一眼。然后它打了个哈欠。

    虎口裂开。

    两排粗如手指的犬齿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陈嘉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女助理小赵下意识地攥紧了单反相机。

    胖子周工已经退到了五米之外。

    何大强在心里给大黄点了个赞。好演技。

    “走吧。下一站带你们看水库。”

    从养猪场到水库的路上,陈嘉明的话明显少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很放松,但何大强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了一截。

    到了大坝。

    冬日的水库水面如镜。远处的荷花山倒影在水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漂亮。”陈嘉明站在坝上看了一会,由衷地说了一句。

    “嗯。”何大强也看着水面。

    “何先生,恕我直说。”陈嘉明转过身来面对他,“荷花村的资源禀赋是我见过的所有乡村旅游项目里最好的。没有之一。独一无二的水质、极品的农产品、稀有的野生动物资源、加上方教授级别的科研背书。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价值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能衡量的。”

    他顿了一下。

    “何先生,我知道您昨天在电话里说了不卖不合资。但我想请您考虑一种方式。不是合资,是品牌授权。嘉禾文旅出资在荷花村建设五星级标准的度假酒店。品牌、运营、客户导流全部由我们负责。何先生只需要把农产品和特色体验内容授权给我们使用。您保留完全的资源控制权。收益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三。”

    何大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说:“陈总监,你看到那个工地了吗?”

    他指了一下水库东岸正在施工的农家乐。二十几个村民正热火朝天地搬砖砌墙。

    “看到了。”

    “那是我自己建的。六间房。木头和青砖。总共花了不到五万块。”何大强转过身来看着陈嘉明,“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么土的方式,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搞五星级标准?”

    “请指教。”

    “因为来荷花村的人不是来住酒店的。他们是来这里吃一口我家的菜、喝一碗我家的汤、看一眼山上的老虎和水里的老鳖。”何大强的语气很平淡,“他们要的是烟火气。你搞个五星级酒店杵在这儿,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自助早餐。那不是荷花村了。那是任何一个城市郊区的度假村。”

    陈嘉明沉默了。

    “陈总监。”何大强伸出手,“谢谢你来看。回去替我转告你的老板,荷花村的东西不是商品。它是我家。家不卖的。”

    陈嘉明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何先生,我尊重您的决定。但如果将来您改主意了,嘉禾文旅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不会改的。”

    陈嘉明笑了一下。他转身带着两个助手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何大强一眼。

    那个穿着不掉棉花的棉袄、脚上踩着沾满泥巴的黄胶鞋的年轻农民,正靠在大坝的栏杆上,背对着冬日的水库。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金边。

    陈嘉明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五年,谈过无数个项目,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金融大鳄、地产老板、学术权威、文旅新贵。

    但站在大坝上的这个人跟他们都不一样。

    那种不卑不亢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钱,不在乎名,不在乎任何人开出的条件。

    因为他守着的东西,比所有条件加在一起都贵。

    陈嘉明坐进商务别克的后排座。

    女助理小赵在前排问了一句:“陈总,这个项目还跟吗?”

    陈嘉明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回去告诉老板。这个人碰不动。”

    “彻底放弃?”

    “不是放弃。是等。”陈嘉明睁开眼,“等他自己需要我们的那一天。”

    商务别克倒了个头,沿着来时的泥路缓缓驶出了荷花村。

    大黄趴在养猪场门口,看着那辆银色的车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