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系异闻录:我在敌国当侦探 > 15. 解开心结
    两人拐进了一个巷子内。

    又走了一段路,桑羊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说:“公子,小的晚上吃多了,有些闹肚子,怕是得去一趟厕屋了。”

    栾素哑然失笑:“下次晚上少吃些,当心积食。快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桑羊急忙朝巷子后面跑去,刚才他们就路过了一间厕屋。

    明月高悬,周遭都很安静。

    “嗒,嗒,嗒……”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位头带逍遥巾、身穿青灰色长袍的老者。靠着手中的长竹竿,一边敲打一边跌跌撞撞地朝栾素这边走来。眼瞅着就要撞到墙了,栾素赶忙上前搀住了他。

    “这位老人家,当心,前面是墙。”

    “哦哦,年轻人,谢谢你啦,我这眼睛啊,一到晚上就不顶用了。”

    老人家被突然出声的栾素吓了一跳,好在及时停住了,栾素耐心地将他引到正确的方向上。正准备放开,那老者又握住栾素的手,说道:“诶,你这手生得真是不错,年轻人,要不要我摸骨帮你看看命格啊。”

    栾素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人。此人右眉间藏了一颗痣,长相也是端正,只是眼睛不知怎么搞的,夹着厚厚的一层黄雾,原来竟是位相士,“多谢老人家,只是,晚生并不信命格之说。”

    老人也不生气,眯了眯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什么,“哎呀,不收你钱。这样吧,你把我带到前面有亮光的地方去,我给你摸骨,就当咱俩交换了。”

    “举手之劳,我带老先生过去就是。交换就不用了。”栾素转头看向桑羊跑走的方向,巷口就在前面,一会桑羊应该能找到他。

    “年轻人,刚才我一路走来,未听到有脚步声,这么晚了,可是在等什么人?”

    “我在此地等一位朋友。”

    “方才摸你手掌食指和中指皆有生茧,可是位书生?”

    “老人家洞若观火,晚生确实是位书生。”

    老人十分自来熟地跟栾素搭起了话,“书生好啊,我当年要是跟你一样,老老实实当个书生,也不会成现在这副模样。别看我这眼睛半瞎了,咱这名号说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哎,‘汴京华半仙’你听过吗?”

    “老人家莫怪,我也刚来京师不久,许是您的名号还没传到我这。”

    老人又问道:“你是何时进京的?何方人士,生辰何时?父母健在否?可有取得功名?”

    栾素虽然不懂这位老人家为什么提了这么多问题,却也都一一作答,“晚生是霸州人士,去年十月方才入京,如今已满十九……”

    老人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下面悄无声色,正掐着小六壬的手。忽的一停,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像是扎在了地上,裹了黄雾的眼睛也露出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年轻人,我与你颇为投缘。你虽不信命理之说,但机缘所至,我若不点拨一二,反倒有违天和。我年轻时,做了桩错事,万死难赎其罪,你好好听我说,就当我抵罪了。”老人有些哽咽,又似是在克服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人,她帮了你很多。”

    栾素有些惊讶,忙追着问道:“老先生怎知?晚生从进京伊始,就遇到了一位贵人。他敬贤礼士、出手阔绰,我时常觉得自己愧不能受。”

    老人重重握住栾素的手腕,“你且安心受着,你以后还给她的会更多。你想要的答案,她会帮你找到。”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栾素又问道:“老先生这是何意,可否说得明白些。”

    “不能说了,这次不能说了。”老人已经放开了栾素,自顾自地朝前面走去,“苍天有眼啊……”

    栾素还想再追上去。他晚上出门月下散步,正是在想如何“礼尚往来”的问题。这位老人家居然可以一语道破,但是老人家说的答案又是什么?自己刚才已经下定决心,日后要好好回报卢兄,老人家是赞同他的想法吗?

    “公子!怎么走到这了,我刚才好一顿找。”桑羊从后面追了上来,喊住栾素,“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栾素再往前望去,老人的衣角已经淹没在了夜色之中,像是从没来过一样,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无事,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栾素摇摇头,自己心里想的事是不好对桑羊说的。

    西大街,榆林巷。

    菁纭和卢轸站在《天下州县图》前讨论这次去南边调查的细节。

    卢轸看向走进来的鹿乡问道:“事情办妥了?”

    鹿乡回道:“是,大王此计甚妙,栾公子瞧着已然解开了心结。”

    卢轸点头,“给那道士点银钱,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汴京城了。”

    “那道士腿脚伶俐得很,拿了钱,包管明日就出城。”鹿乡笑着说道。

    菁纭比划着地图上的范围,说道:“如今南面州县俱已排除,接下来就是北面了。”

    卢轸走到书桌旁,“栾素有了九域图志局的差事,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有和水系有关的消息传来,我不方便再外出。这是新编的册子,上面写了几种检查水系的方法还有实例。你挑几个办事可靠的人,记牢之后把册子烧掉,后面的事情我再安排。”

    鹿乡接过册子后,领命退了出去。

    又是一日早朝,皇帝季祉下朝后,从紫宸殿一路东行,来到了资善堂。这里是皇子们读书、就学和议政的地方。

    太子季浚和齐王季泓正在听翰林学士讲读经史。两位皇子都是皇后萧梵音所出,也是皇帝仅有的两位皇子,平日里关系极好。

    “陛下驾到——”

    季祉走到最前面的紫檀椅子上坐下,“苏先生先回去吧,朕与太子和齐王说说话。”

    “是,老臣告退。”

    没了外人,季祉的声音听着多了丝慈祥,“都坐下吧,今日苏先生与你们聊的什么?”

    “老师今日说了前朝的兵制变化。”太子季浚先开口,季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前朝初期,府兵制和均田制相结合。朝廷面向中等以上的人家征集府兵,每三个男丁择选出一人,除其赋税,给予土地,府兵会同时兼顾军农两事。虽没有发放军饷,但百姓为了保护自己得到的土地,在军事训练和对外作战上,实力不容小觑,朝廷也免去了高昂的军费支出。但后期人口增长,国家无田可分,且边患增加,用兵频繁,原本规定的三年一代的府兵戍期不断延长。加之军中将弁侵吞士兵财产,无人再愿当府兵。朝廷只能将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军费开销比原来大了许多。再者各地节度使贪婪,各自为政,辖内土无丝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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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绝征赋,又有许多阴兵吃空饷。这才有了末年连绵不断的兵祸。”

    季祉看向小儿子,问道:“齐王是怎么看待这两种兵制的?”

    季泓虽比兄长小了几岁,议论起政事也是四平八稳,“前朝建国初期,财政空虚,国家无人垦荒,府兵制确实是适合的,百姓既可以自给自足,也能保卫家国。但后期选择募兵制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原本战时聚,安时散的兵士变成了只认边将的私兵,国家倾覆不可避免。不如我朝将军不领兵权来得安稳。”

    “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衙门、军营里,有多少是真正出力的,又有多少是尸位素餐吃空饷的。”季祉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到了桌上。

    父皇一下朝就来了资善堂,面色不愉。季浚试探地问道:“父皇,今日早朝可是有事发生?”

    “黄詹林此人,你们认为该如何安置?”

    原来是黄詹林,季浚了然。“黄相公乃朝廷柱石,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十年有余。虽说政绩不是多么煊赫,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黄相公也算是守成良臣了。”

    季祉有些愠怒地说道:“守成良臣,他倒是真守成,当了十余年的宰相,也不见有什么长进。朕明里暗里已经示意过他多次,让他上书自请乞骸骨,朕还能全了君臣之间的一番情意,让他荣归故里。可他呢,食君之禄却无所作为。国家现在需要变革,不能再墨守祖宗之法,他仗着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就知道与朕作对,处处阻挠新政。”

    季浚知道先帝仁宗皇帝性情温和,礼贤下士,把朝臣捧得没了分寸,朝中军中积累的弊端都不少。之前留下的老臣们日渐凋零,父皇主意的改革派王玠已经被提到了和黄詹林一样的位置,改革是大势所趋。

    但黄詹林依然不肯放手,每每父皇提及改革之事,黄詹林总把父皇和仁宗皇帝作比较,甚至搬出孝道一说来压父皇,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为孝,父皇登基都多少年了。

    黄詹林这么做,为的恐怕也不止是阻挠新政。黄詹林年逾七十,续娶的正妻又无所出,膝下只一个妾室所出的儿子,刚满十八。此子是一纨绔子弟,只靠荫封得了个怀宁县县令。这老相公不肯告老还乡,更多的应是想再庇护儿子几年。

    季浚想的清楚,却没打算说出来。做储君的总不好语人是非。

    季祉又道:“年前,朕去都进奏院视察的时候,得了个人才,叫栾素的,此人所献的遴选人才之策别出心裁。难得的是其人与朝堂中人无甚牵连,只是资历尚浅,朕给了他个秘书省正字的官儿先历练历练,眼下人也中了进士,说不定以后能帮到你。”

    “儿臣多谢父皇。”季浚知道这个人,没想到父皇竟是选给自己用的。

    “泓儿,你这字还得多下点功夫,平时有不懂的多问问苏先生。”季祉放下手中的字册子,起身朝外面走去,“朕再去看看你们母后。”

    “恭送陛下。”

    季泓好奇地问兄长,“皇兄,这栾素是何人?”

    “听说是从霸州上来的,这次殿试得了二甲第四。前段时间,从秘书省正字迁到了大理寺评事,好像还领了个九域图志局的差事。”季浚听苏夫子偶然说起过,苏夫子对他的文章赞赏有加。

    什么时候去瞧一瞧这个栾素,季浚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