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79. 叛徒
    “距离更近些的宗门不少,他怎么求救能求到咱们这儿?”

    闻赫说这话的时候已站在山头崖前,身旁站着路韫生与凤凰木傀儡。她拢着自己身上的蓑衣抬手一压箬笠边沿,狂风裹挟着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手背流入袖口。

    过了这座山便进了蝶谷范围。

    路韫生抹了把脸,抬手帮她按着头上的箬笠,微微侧身挡住袭来的新一阵山风,道:“他将蝶谷毁去大半,想必是无人来援。”

    闻赫拖长了音:“嗯——若是这样会显得我们很贱哎。”

    她眯着眼,隔着雨帘极力远眺,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路韫生在旁接道:“那我们回程?”

    闻赫啧声:“来都来了。”

    有老话言:‘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闻赫现下犯的就是这毛病。

    她扯线操纵凤凰木傀儡,一手在它光滑的材质上抚了抚,随即将它的上半身拉弯,抬臂勾上它的脖颈,缩腿坐上了它的肩头。

    随即她转腕轻抬,凤凰木傀儡起身,空闲的手按着笠顶,对着面前的悬崖一跃而下。

    ——仍是那眼泉水,中心的龙蝶仿若未受雨势影响,蝶翼只微微颤抖,开合极稳,几乎与人静息时的心跳同步。

    闻赫眯着眼扯袖囫囵擦脸,抹去一路下来糊脸的水迹后才从凤凰木傀儡肩头跃下。

    相差不过三五息,路韫生亦与傀儡一同落在了她的身侧。在落地瞬间,他已然手背前推,抬指扬线,傀儡丝几乎与落下的纷乱雨丝融为一体。

    傀儡关节机关连响,机弩连出,弩箭穿过雨幕射向有黑蝶贴覆的人影。

    那群人大约四五人,闻赫二人此时正位于他们身后。路韫生出手极快,叫人一时反应不及。

    黑蝶在雨中挣扎,大多都被弩箭穿透,转而又带着血色被雨水打落在地。

    被弩箭击穿肩头的男人回头急喝:“谁!?”

    话音未落,凤凰木傀儡已然俯身贴至他近前,一臂扫出,随即单臂关节反勾对方腰间将其横抱,藏于关节中的机关运转使得它手臂生转半圈,将人甩起、压下,紧接着松手转肘顶出,直砸男人胸口,生生将其砸得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男人的同伴在此期间所行的反击,近些的凤凰木傀儡自身便可抵挡,远些的亦被路韫生所操纵的傀儡一一接下。

    闻赫蜷掌拉线,视线同时在前方寻找纪湫的身影——少年的身形实在瘦弱,此时又无卿卿传话,依对方那说话音量她无法与其进行交谈。

    雨势实在是大得紧,她匆匆扫了一圈后直接放弃,转而扬声问道:“纪湫呢!?”

    顶着这等大雨,人人都得相较平常扬起数个声调去。那头有人在交战中问:“傀宗的人来找纪湫做甚!?”

    术法效用混乱,傀儡的木头生出裂纹。路韫生拉回已受损的傀儡替换上了另一具。

    闻赫答:“我也想知道他叫我来作甚,不如叫他出来!”

    黑蝶在雨中不断坠落,再挣扎不起。

    对面人群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中年男人回身向前踏出一步,朝闻赫这处高声道:“他在谷中启用万魂幡,还手段狠毒地屠尽半数同门。你可知此事!?”

    闻赫半敛下眼皮,雨滴由她发颤的睫尖坠落。

    她当然知道,但她凭什么要老老实实答呢?此事与她又无甚干系。

    她亦是如此答的:“这与我何干?”

    这话似乎使对方认定了她是来帮纪湫的,言语中不再客气:“傀宗当能对此等境况感同身受,纪湫一个叛徒你又为何要帮?”

    好一个慷他人之慨,好大一顶帽子。闻赫闻言勾勾唇角,反问道:“总之得帮一个,那我既不认得你又为何要帮你?”

    这番话算是谈不成了。

    有人在此时翻掌并指,指间捏诀。

    雨水成了术法转换的媒介,银芒笼罩之下瞬时化为利箭,

    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无法形成攻势,此时便显出傀儡的好处来。

    凤凰木傀儡顶着化雨为箭的术法一掌拍下,割断雨帘,劲风呼哨。

    躲避间有人插言,声音之响亮连当下这大雨都无法遮掩分毫:“你们傀宗连自己的事儿都算不清,还有闲情来掺和别家私事,倒是心大得很!”

    无人拦他说这话。

    闻赫不知这人是抱着什么心思说的这话,在她听来只觉得其中的嘲讽之意已溢于言表。

    她眉眼压下,话音骤然冷了下去:“不帮你们便给我说这话?”

    “既然你们有人如此迫切的提了此事,我倒是该循例问上一句,”她手指勾线,抬肘扬腕,凤凰木傀儡一跃而起,自半空中折身,直冲而下,“你们可有参与傀宗之事?若有,我们便一同算上一算;若没有,既有人嘴贱来提,我姑且当做有来清算。”

    她丝毫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凤凰木傀儡轰然落地,扫腿折拳,姿态诡谲,倒身连跺,顶着大雨对对面再次发起攻击。

    “我不知你们到底作何打算,但这是蝶谷私事!”对面有人动手间高喝,“路韫生!看好你傀宗的人!”

    闻赫笑了一声,指尖自下而上一弹箬笠边沿,偏头望向身旁的路韫生:“师兄,他叫你看好我。”

    路韫生面上神色冷然。他一臂撤肘,指节连抬,沉默着加强了攻势。

    闻赫此时却不依不饶了。

    “快说。”她一手绕线,分出几分心思来等路韫生的答话。

    又是近半刻钟的交手,路韫生才在傀儡砍下说出那句话的人的胳臂后答:“我看得挺好的。”

    这话不知何处戳了闻赫对言语上的笑穴,她闷声笑了起来,指尖一绕,凤凰木傀儡下手却愈发狠厉。

    雨势渐小,血色不再被轻易冲散,在人身上愈发显眼起来。

    此时有人忽地抬手指向闻赫身后,惊道:“龙蝶,龙蝶飞起来了!”

    闻赫扫了一眼战局后将其放心交由路韫生处理,自己则扭头看向那拳大的透色蝴蝶。

    软翅轻扬,本如玉石般的蝶身借着一道山风翩然而起,翅尾的鳞片映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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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惨叫声传来,傀儡的银铁骨骼干涩摩擦。闻赫循声望去,正见纪湫站在一人背后,拔出扎穿了他心口的短刀。

    他就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傀儡停下了动作,被路韫生扯线拉回,闻赫亦同。

    接下来的所有攻势便都袭向了纪湫。他虽看来瘦弱,闪避起来倒很灵活。不知使了什么方法,那如玉如石的龙蝶被召至他身前,并翅落入他空闲的那只手中,成了他的一道攻击手段。

    闻赫收回凤凰木傀儡后松松手腕筋骨,见此便有些稀罕地扬眉:“这个看起来有些好玩儿。”

    蝴蝶转变为武器,虽是看来与其它武器机关大同小异,但这个实在漂亮得有些晃眼,更枉论这东西还能做药来使。

    闻赫一时都说不清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能转变为武器的蝴蝶’,还是一个‘既能作为武器还能入药的材料’。

    路韫生道:“回头寻着合适材料,我可做一个出来看看。”

    闻赫本就只是心思到了随口一提,这话便到此为止。

    纪湫为这场交手收了尾。他站在尸体旁垂着头,潮湿的发丝挡在他的脸侧看不清神情。

    闻赫仍未忘记是对方不辞万里的给她送的求救消息,但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人似乎并非真正需要一个来帮着打架的帮手。

    “你向我求救作甚?”她问。

    纪湫似是看着地面出了神,一时并未答话。

    雨势再次小了些,闻赫便解了蓑衣搭在臂间。

    路韫生替她上前去查看情况,确认过那些人皆已死亡,这才同她点头确认。

    闻赫便迈步上前去。

    纪湫的声音仍旧轻得在正常交往距离都几乎无法听清:“多谢。”

    “嗯?”闻赫要听清他说的这两个字都有些吃力,一时不耐,“不必废话,说事儿。”思及对方的音量大小,她又补上了一句,“叫你的卿卿来传话,听你说话太费劲。”

    金斑喙凤蝶被纪湫拢着掌送至闻赫襟前,蝴蝶在自行略微调整了个更为避雨的位置后便停住不动了。

    纪湫的话音经由卿卿的传达清晰许多。他到了这时才答闻赫先前的问话,嗓音隐约发哑:“我想请你帮我去莲湖取一件东西。”

    莲湖。与这词相关联的,闻赫可只认得一个地方。

    “云水宗?”她问。

    纪湫点头。

    闻赫略一思索,猜测着大致缘由:“幻境中那事儿?”

    纪湫略微蹙起眉头,张了张口,似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道:“有关,并非全是。”他与闻赫解释,“事件繁杂,只能说这是蝶谷与云水宗间的私怨。”

    闻赫便点头。她亦不多提其它,只觉着若是借机能将云水宗屠个干净也成,到时要对此事负责的便不只是她傀宗一个了。

    “要取什么东西?先说来与我听听。”她道,“就算予你人情,亏本买卖我可不做。”

    纪湫此时倒又成了那副瑟缩的老实人模样。他一抬手,落在他小臂上的龙蝶轻盈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