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57. 野心?
    哪位勇士在仙门悬赏里挂了当朝正四品大官儿的名字,又是哪位勇士如此之莽的将那名字点了去,闻赫倒当真对此有些兴趣。

    可她不问,只抱臂站在桌前,?等着秦瑾年自己管不住嘴往外说。

    “哎你倒是问一下呢?”秦瑾年气急,连连拍桌。

    闻赫悠悠哉哉道:“那你倒是说呢?”

    秦瑾年倒抽一口气,念叨着:“白等你这么久,倒是一点不见配合。”

    闻赫瞥他一眼:“要什么配合?”她抬脚便走,“不说我走了。”

    秦瑾年此时却屈指敲了敲桌面,正色提了两个姓名:“风清游,纪湫。”

    闻赫抬了一半的脚放下了。

    “风清游和纪湫?”她沉声重复了一遍。

    秦瑾年笑着一耸肩:“嗯哼,意不意外?”

    闻赫问:“同时?”

    秦瑾年摊手道:“谁还天天盯着悬赏令看,那玩意儿又不记时辰。”

    闻赫心中要问青遥的点又多了一个。

    “还有别的要说?”她问。

    秦瑾年抓了一把瓜子儿道:“没了。”

    闻赫便不再犹豫,只一摆手:“那你自便。”

    徒留秦瑾年一人在后头嚷嚷:“就这么走了?哎?唠点儿别的也成啊!”

    吕文林此时上来劝,声音传入已进了后院的闻赫耳中颇觉好笑:“秦先生,天晚了,要不您把这盘瓜子儿拿回去数?”

    ——烛光跳熄,窗纸透白,外头渐起人声。

    天光大亮。

    闻赫起的时候外间早没了路韫生的影子。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短打,腕间缠上了层层深灰布带,这才出了屋。

    戏班里已开了场,鼓点急促,唱腔沙哑。

    闻赫抱臂站在后头看了一段儿戏,正见吕文林掀帘从外头进来。

    “大师兄出去多久了?”她问。

    吕文林进了柜台,放下怀里抱的一把支楞八翘的薄木片这才回她的话:“天刚亮就走了。”

    闻赫到门口去掀帘探头看了看天色。

    走了得有一两时辰。

    她正欲缩头,一张脸从底下突然冒了出来。

    闻赫吓得险些一脚绊在门口那不算高的门槛上。

    “我……”她张张口,强行咽下后边要冒出来的滥话,定睛一瞧,却是林牧慕弯腰背手,仰着脸探了个头。

    “我来串门。”林牧慕面上的笑容明媚得扎眼。

    闻赫缓了口气方才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听雨楼无事了?”

    林牧慕不等吕文林出来招待,兀自找了张空桌坐下了。

    她也不要瓜果茶水,只一手撑着下巴冲闻赫招手,待她到了跟前才道:“嗐,不是啥大事儿。”

    林牧慕又拽了一把她的手腕叫她一同坐,又转脚换了个坐姿:“昨儿你去幽音坊了?”

    闻赫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儿。

    那她原先以为认错的那个身影还当真是孟如瑛。

    “去了。”她坐下,接过成文端来的托盘,将上头摆放的茶水器具取出,托盘交还,随即抬手为林牧慕斟茶,“你们在那儿做什么?”

    林牧慕的脸颊被她自己推得皱起,连带着话音都含糊起来:“那里有听雨楼的姐妹讨生活啊。我们顺手打听点消息。”

    “内京当真很乱?”闻赫试探着问。

    一说到这,林牧慕便像是要跳起来似的,身体向上一蹿,放下的手‘咣当’一声磕上桌面。

    她面上神色有一瞬的扭曲,倒是不喊疼。动静太大,她一面与四周听见声音的客人赔笑,一面坐得更端正了些,手缩到了桌下,不知是否偷偷去揉了。

    闻赫叹气,叫吕文林去拿了温热的湿布巾来递至她手中:“这么激动作甚。”

    林牧慕头上乱翘的小鬏一晃,她敷着手压低了声音,说的话险些被台上的长腔掩盖过去:“死了好几个啦。”

    闻赫微微蹙眉。

    林牧慕的手顶着布巾偷偷探出桌面,借着遮掩悄悄伸出一根食指,又紧接着添了一根中指。

    “这二位已经闹起来了。”她说着又缩回了手,安安分分行她的热敷,“倒还没闹到明面儿上,但是这么看也不差几天,早晚的事儿。”

    闻赫视线垂落,看着她的动作心思急转。

    所以在她来了一个多月后,直到昨日才会有那么一出。

    ——大约亦是因着这个事儿,又知各方背后或许都有仙门站队,归仪罗才选在那时与她搭话,言语拉拢。

    她抿了抿唇,微微倾身,与林牧慕凑近了些,问:“他们家三娘你觉着如何?”

    林牧慕像是头儿回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归仪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给她大哥打军功的那个?”她皱皱脸,“好像没什么自己的帮手,除了打架厉害以外名声一般,倒听说挺听她大哥话的。”

    她就差把“归仪罗是大皇子的打手”这话说在明面儿上了。

    闻赫复又坐直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轮流敲打,一时陷入沉思。

    既已被拉入局中,无论是哪位,她可不愿在给人当了刀后站一个成不了事儿的皇子女。

    ——还得再看看。

    一小坛桃花酿落在了桌上。

    白瓷坛上束的麻绳落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闻赫脸侧收了回去。

    不待闻赫回头,背后的路韫生先行张口:“已往青宅送了贴,约定傍晚。回程时在门前遇见风清游,他又闲着给卜了一卦。”

    吕文林又往他们这桌送来了三个蓝釉茶杯充当酒杯。闻赫伸手,一手掌心在杯口一盖,指尖一勾一拦,另一手则去开酒。

    路韫生在旁侧落座。

    闻赫专注倒酒,尚未说话,林牧慕先往桌面上一趴,一副极好奇的模样:“卜卦?”

    “一个学九爻的混少爷。”闻赫道。

    “嗯——”林牧慕拖长了音调,又接着问,“问了什么?结果怎么说?”

    她倒是对这个有兴致得很。

    “他自问,问的什么不知。”路韫生却道,“有人借他口传话。”

    闻赫斟好酒,指尖一抵,分别推至路韫生与林牧慕眼前。那酒液满杯未溢,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她未打招呼先饮了一杯,复又斟满,这才开口接话:“说的什么?”

    “好事将近,自南方来。”路韫生答。

    无端的,闻赫几乎是在瞬间便可猜到要传这话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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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归仪罗。

    她与对方前一日才初次相识,依正常脚程,由崤岭关赶往隼戎关尚要近一月。

    既然并非捷报,那又有什么好事将近?

    闻赫一时想不透:“他未细说?”

    路韫生答:“无。”

    那大约只是打声招呼,叫心里能有数,至少现下无需多思。

    闻赫便“嗯”了一声。她又执杯饮尽一杯桃花酿,落杯时正对上林牧慕亮若灿星的圆眼。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问。

    闻赫又仔细给自己斟满了酒:“这你得问他们那些占星卜卦的怎么从来不将事说清。”

    路韫生此时在一旁道:“未到晌午,少饮些。”

    闻赫眼都不抬,将面前这杯再次一饮而尽:“不。”

    林牧慕仍趴在桌上,伸指将自己面前一滴未动的茶杯顶前几分,半张脸都要埋进臂间:“我不饮酒,这个给你。”

    不知路韫生从哪儿买来的酒,这坛桃花酿的滋味实在好。此时林牧慕拒了她自己那杯,闻赫自然来者不拒。

    待到她饮尽了林牧慕的那杯酒,将要再斟时,酒坛却消失了踪影。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拿路韫生未动的那杯。

    路韫生横手一挡:“最后一杯?”

    他的目光复杂,闻赫抬眼看他,盯着他的墨色瞳孔,勾唇:“你都拿走了还问我。”

    闻赫话音未落便绕手去抢,路韫生反应极快,翻掌便擒住了她的腕。

    闻赫双眼一眯,神色陡然敛下。她与路韫生对视,视线不躲不避,却开始节节蜷指,再依次展开。

    随着她的动作,路韫生的手指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一扯动,直至微颤着松开了闻赫的手腕。

    闻赫得到了最后那杯酒。

    ——台上已换了戏,眼下正唱《酒祖登仙》。闻赫半听半看地向台上看去时,正见那两颊飞红的酿酒老翁木偶在傀儡线的操控下醉卧在榻。她不由得动了动唇。

    今儿的戏单根本没排这出戏,这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她白活了。

    她在戏台旁侧瞧着了正偷摸往这处看的吕文林,怒极反笑。

    “你跟文林叔一同与我说教?”她问路韫生。

    路韫生不易察觉地叹气:“并未说教,只是想叫你眼下少饮些,晚间尚有事要谈。”

    闻赫与他辩驳:“那时酒劲早过了。”

    路韫生放软了声调,先行示弱于她:“回来再喝可好?”

    林牧慕在旁连连点头,动作之夸张,额头都险些磕上桌面。

    “啧。”闻赫不耐烦地直起身一摆手,“拿走。”

    不知何时偷偷过来的文虎动作极快,闻赫那手还未放下,他便沉默着将桌上的酒杯收了个干净。

    桌上仅剩茶水,闻赫选无可选,只得喝茶。

    她执盏抿了一口茶水,那微苦的甜涩与残留在口中的香醇酒香中和,倒教她确实头脑清醒了些。

    正是这头脑清醒的一瞬,有一个猜测随之而出。

    她搁下了喝了一半的茶盏,静了片刻方道:“有无可能是过文定?”

    林牧慕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险些惊得仰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