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才来吉原半年多,明熹就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和之前安安静静的样子相比,她现在活泼多了,热衷于探索各个角落。

    妓夫太郎给她带的太鼓和三节人偶玩了一会儿就丢在一旁,倒是草双纸会抱着看,见她喜欢,妓夫太郎带给她的玩具就变成了草双纸。

    不过也是这点提醒了明潇,等她长大后就可以开始认字了,不仅是这方世界的字,还有她们原本世界的字。

    眼见明熹越走越远,小梅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追上她后,正要抱起来往回走,眼前却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浅倉玲奈完成日常训练后罕见地没有继续练习剑法,而是收拾妥当后出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吉原,和晚上不同,白天的吉原安静无比,除了一些摊店开着门,其他屋子都是紧闭房门,比游郭外清冷,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玩。

    随便逛了一圈后,她就直奔明潇的住址去,不过这里岔路口太多,周围环境也越来越差,走了没多久就迷路了,白天人也少,转了很久才遇到一个人,和她差不多大,蹲在一个更小的孩子身边。

    “那个,请问……”

    小梅抬起头的时候,浅倉玲奈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感慨了一句“你的眼睛好漂亮”,肉眼可见的,对方眼里的冷漠变成了“算你识相”。

    虽然对方有眼光夸了她,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梅没必要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她抱起明熹准备离开,就听到她叫住了自己。

    “请问附近有一个叫做明潇的人吗?”浅倉玲奈见她要走,急忙问道,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碰见的。

    小梅的脚步顿住,回头时眼里的漠不关心变成了挑剔的打量和审视,“你就是跟着姐姐学习剑法的人吧?”

    浅倉玲奈一愣,随即脸上挂起笑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碰见师父的妹妹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叫浅倉玲奈。”

    什么嘛,一点都不如自己。小梅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既然是姐姐认识的人,她可不能搞砸了,“跟我来吧。”

    浅倉玲奈眉眼弯弯:“真是麻烦了,这里岔路口太多,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小梅撇撇嘴,那是她太笨了,连路都认不全。

    她们才靠近,明潇就察觉到了浅倉玲奈的气息,见她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明潇姐姐!”浅倉玲奈见到人后掩饰的紧张才消散,欢快地跑了过去,“这里可真难找啊,我都迷路了,不过还好碰到姐姐的妹妹了。”她说着,看向了身后的小梅。

    “你怎么来了?今天有好好练剑吗?”

    上来第一句就是问课业,不过她早有准备,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落下的。”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只不过眼神微微暗淡,“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要去浅草神社祭拜,我和哥哥劝不动她,只能跟着一起去,今天就要走,所以……”

    “要去几天?”说到这里,明潇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浅倉玲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会来找你的。”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告知情况,省的明天白跑一趟,说完后,就打算离开了。

    “明潇,你去送送她吧。”藤木绘开口,浅倉玲奈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人,半开的屋门遮住了里面大半的场景,她换了个位置才看清那人。

    她眼睛上敷着手拭巾,头微微转向门口,说话十分不客气:“进来都能迷路,想必也出不去吧。”

    浅倉玲奈没有反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确实找不到出口。

    “好,那我出去一趟。”明潇没有拒绝,站起身就带着她走了。

    路上,明潇无奈地说:“真不知道你怎么跑到罗生门河岸的,还好是白天,人不多,下次有事让你哥哥来,自己别乱跑,这里并不安全。”

    “罗生门河岸?”浅倉玲奈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左右张望了一下,“怪不得这里环境这么差,原来我找错地方了,不过明潇姐姐,你为什么不在吉原外找一个住处?如果有什么问题,交给我哥哥就好了!”

    “这里有认识的人,我暂时还不想搬走。”

    两人很快就离开游郭,浅倉府邸外,浅倉信介在说着什么,神色有些焦急。

    “哥哥!”兄妹俩虽然总是掐架,但浅倉玲奈还是很信赖他,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

    浅倉信介听到她的声音猛一转头,对着她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身后的火焰似乎都具现了,他对浅倉玲奈搓扁揉圆,气恼地说:“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浅倉玲奈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指着身后,他这才抬头看过去,见到明潇的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火气顿消,但还是揪着她的耳朵警告:“下次不许乱跑了!”

    浅倉玲奈连忙点头,捂着额头退到一边。

    面对明潇,他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玲奈给你惹麻烦了,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们要去浅草神社,这几天就当休息了,不过请放心,月谢还是正常发的。”

    明潇倒不是担心这个,她从袖子里拿出几个紫藤花香囊递过去。

    浅倉信介愣愣接过,他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想偏了,不过很快就纠正了,香囊数量这么多,肯定有其他用意,“这是护身符吗?”

    “差不多。”这是她找藤屋主人要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用上了,明潇神色格外郑重:“夜晚行路请注意安全。”

    现在是下午,如果天黑前赶不到浅草神社,可能会露宿野外,遇到鬼的风险大大增加。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宿在野外。”她想了想,提醒道。

    浅倉信介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几分严肃,出于对她的信任,浅倉信介把明潇的话记在了心里,“我会注意的。”

    他把其中一个给了浅倉玲奈,叮嘱她戴好,再次告别后,一行车队缓缓离开她的视线。

    ……

    明潇离开了,小梅和明熹也不在屋子里,藤木绘把手拭巾取了下来,难受地翻了个身。

    她其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得了梅毒,先前的镇定只是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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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后来的平静就是单纯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现在只剩她自己,害怕的劲又涌了上来。

    藤木绘看着手心里的红疹,使劲用手拭巾搓,一想到这东西以后会长在她身上各处,胃里就恶心地直翻涌,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后,她缓缓撑着榻榻米坐直身体。

    除了高热带来的不适外,现在还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潇答应会给她请町医,但她不能成为累赘,明熹越早离开吉原,这里对她的影响就越小。

    藤木绘脑子乱乱的,她看向屋外,小梅制止明熹乱走的声音不时地响起,她也不想让小梅看轻。

    她撑着无力的身体走出门,然后就直接坐在门口不动了,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藤木绘闭上眼睛,她很少有这种单纯晒太阳的时间,她脑袋有些发晕,忽然间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小梅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重新盯着明熹。

    忽然,藤木绘睁开眼睛,说:“小梅,我想离开吉原。”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愕然扭头,“你说什么?”

    她的反应太大,让藤木绘愣了一下,随即重复道:“我想离开吉原,我得了梅毒,不会有客人来找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与其留在这里空耗,我想回家看看。”

    家这个词,让藤木绘已经麻木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记忆里父母的面容早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但她还记得母亲温柔的声音和父亲宽厚的手掌。

    “你出不去的。”吉原筑起的高墙、城外的守卫和外围宽阔的护城河,任何一样都能把她死死拦住。

    “我知道。”藤木绘怅惘地叹了口气,以前假装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被她提了起来,“我知道明潇和我不一样,她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也认识一些奇怪的人,我想……”

    她很少请求别人帮什么,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撑过去,所以说得磕磕巴巴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她帮我离开这里?”

    “那你的病怎么办?”明潇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她回来时没引起两人注意,直到她开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町医才能更好地根据你的身体调整。”

    藤木绘没想到被她听见了,她没抬头,唇边扬起一抹弧度,“如果治不好呢?”

    “我想在还能走路的时候回去看看。”

    “我跟你说过我是被卖进来的吧?不是我父母,是一个陌生的人。”藤木绘回忆过去,记忆穿过时空,回到了那个火光滔天的夜晚。

    她被浓烟呛醒,紧接着是父亲破门,带着他冲了出去,年幼的藤木绘什么都没看见,烟太大了,到处都是焦糊呛喉的烟味,她只能听到奉公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藤木绘想问母亲在哪里,但是她说不出话,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父亲放在门外,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火场。

    她被一个路过的女衒(xuan)带走了,然后卖进吉原,藤木绘尝试过给父母寄信,但都石沉大海。

    如果注定活不下去,那她想回去看看,看看她的父母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