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绘一惊,手上翻转的木架都抖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暗骂,果然是心狠手辣的讨厌鬼。

    明潇闻言微微愣住,“你把他的手砍了?”

    察觉到她语气有些不对,妓夫太郎抬起眼睛,浮现出一丝习以为常的笑,“砍掉了才能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在这里活下去,就要比别人更狠。”

    轻描淡写的语气认定这就是能活下去的铁律,只要打到对方服软求饶,就不会再有人来招惹他们。

    明潇看向小梅,她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烤架上的香味渐渐传了出来,小梅确认哥哥没吃亏后,很快把注意力转走了。

    藤木绘已经被妓夫太郎惊悚的言论吓到了,她顶多也就骂骂人,干不出要人身体部位的举动,之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们,一直没有清晰的认识,现在不一样了,这对兄妹就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家伙!

    “还有多久才能好?”

    藤木绘努力平静下来,现在小梅的声音于她而言已经不是普通的蛮横讨厌了。

    “快了。”

    明潇因为妓夫太郎的话沉默下来,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强极则辱,刚极必断,长此以往,只会埋下祸端。

    妓夫太郎脑子转得很快,敏锐地从她未尽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我下次不会这么过分了,他划破了我的衣服,还辱骂我,我只是太生气了。”

    明潇神色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藤木绘觉得明潇还是太好说话了,这兄妹俩怎么可能会改啊?

    屋里的香味越发浓烈,在鸡肉表皮变得金黄酥脆时,藤木绘总算把那只鸡取了下来。

    明熹乱转的眼睛此时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烤鸡,嘴里含糊不清地吐着字句。

    鸡被拆成四份,里面没有味道的白肉被藤木绘拆下来一部分,软嫩细滑的鸡肉被捣成肉泥装在小碗里,妓夫太郎没先吃自己的那份,而是抢过小碗,主动给明熹喂饭。

    藤木绘眉心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只不过在鸡肉吃进嘴里后瞬间就没有心思了。

    小梅和她一样,眼睛渐渐亮起来,吃得头都不抬。

    “你先吃饭,我来喂她。”明潇想接过师妹,却被妓夫太郎躲过去了。

    他头都没抬,耐心把她嘴边残留的肉泥擦干净,“你先吃。”

    小梅此时也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哥哥一直都是先喂明熹再吃饭的。”

    明潇愣愣的,又见他耐心细致的模样,唇边微微翘起一抹弧度,也不再和他争了,转而咬了一口鸡肉。

    藤木绘的手艺很好,大概是吃昏了头,刚才的害怕完全被丢在脑后,“该死的,我从来没这么大口吃过肉!”

    小梅同样点头,两人奇异地从一开始的看不对眼到现在暂时和谐相处。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这间常年清冷安静的屋子第一次热闹起来,妓夫太郎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明潇,她神色惬意,慢条斯理地撕开鸡肉,另一边的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藤木绘挨着坐在了一起,两人吃得很凶,火光映在窗上,彼此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

    明潇后来去找过那个流浪武士,可惜没能找到,吉原里也没有他的踪迹,不过后来的日子风平浪静,这件事很快就被生活里其他正事占据了。

    自从吃过一次好的后,小梅就不用提了,藤木绘已经完全嫌弃目前的生活质量,幕府禁令也被她丢到脑后去了。

    不过明潇进山的次数并不频繁,表面上几人的生活一如既往,但三人的气色在肉眼可见地变好,尤其是妓夫太郎,他原本瘦得只剩骨头,长肉之后就极为明显,每次接活时,老板娘都会多看他两眼。

    而这时,吉原寒冷的冬天也即将结束。

    浅倉玲奈基础训练已经做完,三个月的训练让她完全蜕变,较之三月前,她眼神更亮,肩背舒展却又收放有度,以往的虚浮感散去。

    见她已经适应了强度,明潇心知可以继续往下推进了。

    她叫住浅倉玲奈,在对方疑惑不解的目光里抽出一把木剑,“今天,我教你《归朴十三剑》。”

    在浅倉玲奈骤然瞪圆的眼睛中,明潇已然心神合一,眼中除剑外再无其他。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这本《归朴十三剑》是她初入门时学的第一本剑法,明潇仿佛回到了宗门剑道峰上日复一日练剑的日子,甚至不用回忆,身体本能地动起来。

    身形随剑势辗转,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衣角被凛冽剑风扬起又落下,脚下步伐进退旋折,交错从容。

    浅倉玲奈看得目不转睛,三个月小成的得意无声中散了个干净。

    剑势陡然凌厉起来,同样的剑式,此时做来都带着破开桎梏的锐气。

    木剑在颤抖,剑身承受不住锐利的剑意,微不可察地裂开缝隙,急促的风声犹如尖锐的嚣叫,浅倉玲奈看得几乎忘记呼吸,握着木剑的手收紧。

    风声在某一瞬缓和下来,浅倉玲奈骤然松了一口气,长剑的锐气敛于平和,明潇的身形也趋于舒缓,最后剑身一翻,风声停歇。

    明潇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重新又有了人影。

    浅倉玲奈已经忍不住小跑了过来,“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学的吗?”

    “对。”明潇点头,“这个学会之后,你就有自保能力了。”

    “那我学完之后能打过我哥哥吗?”浅倉玲奈不忘初心,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啊……”明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接下来半天,明潇开始教她第一式。

    浅倉玲奈看的时候只觉得行云流水,但没想到轮到自己身体就僵硬得不行,要么上一秒的动作下一秒就忘了,要么两个动作之间难以衔接,她都快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磕磕巴巴把动作学会之后,浅倉玲奈就不需要明潇在一边看着了,她打算自己一遍一遍地练,直到熟练为止。

    但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才过完两遍,她整个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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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怎么会这么累!

    浅倉玲奈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她以前见过哥哥练习刀术,往往是一遍又一遍,甚至结束了还精神奕奕,难道真的是她太弱了?

    被这个认知打击到,浅倉玲奈神情顿时有些萎靡。

    明潇捧着抹茶,惬意地喝了一口,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这不是普通的剑法,感到累是正常的。”

    她没有灵力辅佐,以凡体之躯练习《归朴十三剑》当然要付出更多努力,不过练成之后筋骨也远超常人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浅倉玲奈顿时明白了,学会之后肯定能跟她哥哥对打了!

    浅倉玲奈休息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继续练剑,一整天下来,她躺在庭院里完全动不了了。

    “没、没有力气了……”她哼哼唧唧的,感觉自己抬个眼皮都要花大力气。

    她前三个月都没有这么累过!

    明潇把人抱起来,在奉公人的引路下找到了她的房间,一接触到柔软的榻榻米,浅倉玲奈舒服地眯了眯眼。

    “明天上午依旧先练基础,下午再练剑。”

    浅倉玲奈歪着头看她,撒娇道:“明潇姐姐,师父,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真的不能。”明潇温和地拒绝。

    “好吧。”她失望地撇撇嘴,“那明天见。”

    “明天见。”

    ……

    回去的路上,明潇听到鸟类振翅的声音,虽然是初春,但已经有鸟类活跃起来了,按理说应该吸引不到她,但是伴随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类似乌鸦的嘎嘎声。

    和两个多月前的鎹鸦很相似,难道又有鬼杀队的成员来了?还是吉原又出现鬼了?

    明潇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在一棵树上看到了熟悉的鎹鸦,它蹲在树枝上,显得无精打采的。

    周围人不多,黑丸一眼就看到她了,见到熟人,盯着她看了半天后从树上飞了下来,在头顶盘旋了一阵,最后落在她肩膀上。

    周围没有青野佐纪的身影,她偏头问道:“青野佐纪呢?”

    黑丸和之前相比沉默了很多,听见明潇的话豆豆眼里忍不住冒出泪花,“佐纪死了。”

    它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明潇肩膀上,很快就洇湿一小片。

    她闻言愣住,没想到仅仅过去两个多月,一个认识的人就不在了。

    想起他腼腆青涩的模样,明潇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抚着黑色鸦羽,轻声问:“他是怎么死的?”

    黑丸抬起头,眼里闪着悲戚之色,“上弦之陆。”

    上弦之陆,是实力排名第六的恶鬼。

    “鬼杀队里会有人给他报仇吗?”

    黑丸颓丧地摇头,“即使是柱,也很难杀死一个上弦。”

    说着,它的眼泪又掉下来,明潇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掌心,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那……你要先跟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