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找到了。
令仪把萧容那块灰扑扑的核心收进储物空间,与上百块节点石头并排码好。
那一刻,整片架子上的石头齐齐亮了,各种颜色、各种明暗,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点亮的网。
她能感觉到那些石头之间的联系变得无比清晰,像无数根绷紧的弦,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通道的方向。
令仪站在储物空间里,看着那片光海。
阵法是完整的。
她不需要再找更多的石头了。
现在她只需要灵力,庞大的远超她一个人所能提供的灵力。
她坐下来把双仪护幻铃从腰间解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灵力在丹田里缓缓运转。她在想一个问题,启动阵法需要多少灵力。
玉简上没有写,那篇杂记只说了阵法的存在和布阵的方法,没写怎么用。
她得自己摸索。
她试着将灵力灌入核心,核心亮了一下,又暗了。
不是不行,是不够。
远远不够,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河床,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把灵力收回来。
慕容幽会来,他的魔气比她强。
秦律他的妖力虽然被压制,但也能出一份力。
还有漠北城,孟承骁的无人机帮不上忙,但古凤仪说过漠北城的仓库里有几块几百年前传下来的石头,也许跟阵法有关。
她得去看看。
令仪站起来,把铃铛挂在腰间,走出小屋。
萧容在山脚下等她,手里拎着那盏灯,灯没点。
看见令仪下来,她把灯递过去。
“小姐,要出门?”
“嗯。去漠北城。”萧容没问去干什么,跟在后面。
曲渊在院子里练拳。
看见令仪走过来,停下手里的事。
“要去哪?”
“漠北城。古凤仪说有几块老石头,我去看看。”曲渊站起来,把枪别在腰后。
“我送你。”令仪想说不用,曲渊已经去开车了。
漠北城还是老样子。
古凤仪在议事厅里等他们,桌上摆着几个木箱,不大,木头都朽了,箱子上的铁皮锈迹斑斑。
古凤仪打开木箱,里面是几块石头,灰白色,比拳头小一圈,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
令仪拿起一块,神识探进去,空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把灵力灌进去,石头亮了一下,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
有用,但不是节点,也不是核心。
是碎片,从更大的石头上崩下来的碎片,灵力所剩无几,但还残留着一丝阵法的气息。
古凤仪问能用吗,令仪说能,碎片也能用,积少成多。
她把几箱碎片全部收进储物空间,跟那些石头放在一起。
古凤仪看着那些石头从桌上消失,没问怎么做到的。
她只问了一句。
“曲首领,通道打开以后,漠北城的人能过去吗?”
令仪说能,只要能找到足够的力量启动阵法。
古凤仪没再问了。
回黄岩的路上,曲渊忽然开口。“令仪,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令仪说不知道,她还在等。
等慕容幽和秦律的消息,等那些石头全部激活,等她攒够启动阵法的力量。
曲渊问如果等不到呢,令仪沉默了很久,说等不到也得走。
不走就是死。
曲渊没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令仪去后山看那棵桂花树。
小树长高了一些,叶子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晃。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树根上,灵力灌进去,树抖了一下,叶子舒展开了。
她把灵力收回来,站起来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是林疏月种的,林疏月不在了,树还在。
如果她走了,这棵树怎么办?
但她得走。
不走,所有人都得死。
她转过身,走下山坡。
消息发出去之后,令仪没再催过他们。
她知道那两个人需要时间,秦律需要安排望月城的事,望月城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走了,那些人怎么办?
慕容幽也需要安排暗影联盟的事,他比秦律更麻烦,暗影联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底下那几个将军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但她等着。
第五天,秦律到了。
他一个人开车来的,车里没有别人,后座空着,副驾驶也空着。
他把车停在基地门口,哨兵认得他,没有拦。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门开着,令仪在里面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秦律走进来在客位上坐下,她继续看地图。
过了很久,秦律开口:“望月城的事安排好了。”令仪说嗯。
秦律又说:“我走了之后,望月城交给副手,他跟我十几年,信得过。”令仪点头,秦律没再说了。
慕容幽是第七天到的。
他没走正门,从后山翻进来的,萧容在山脚下看见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从山坡上走下来,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
慕容幽没看她,从她旁边走过去,直接进了议事厅。
秦律坐在客位上,慕容幽进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慕容幽在另一边的客位上坐下,三个人呈三角形,跟柳河渡口那天一模一样。
令仪把地图摊开,指着通道的位置。
“阵法完整了,节点够用,核心也有。缺的是力量,我一个人不够,需要你们的魔气和妖力。”她看着慕容幽。
“你的魔气能驱动那些黑色石头。”又看着秦律。
“你的妖力能驱动那些白色石头。”她把手按在地图上通道的位置。
“三种力量汇合,阵法应该就能启动。”
慕容幽问她什么时候动手。
令仪说越快越好,西域人不会等,壁障不知道什么时候破。
秦律问她需要多少人,令仪说不用多,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慕容幽、秦律,三个就够了。
其他人负责在外面守着,通道打开以后,把人送过去。
慕容幽和秦律说好。
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枣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一只张开的手。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块核心,核心是温的,不是她的体温,是它自己在发烫。
它在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了萧容,等到了她,等到了这一天。
“三天后出发。”她说。
慕容幽站起来,黑色的袍角带起一阵风。
秦律也站起来,动作慢一些。三个人在暮色里各自走了。
萧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慕容幽的背影翻过后山,看着秦律的车开出基地大门。
晚上,令仪把曲靖和曲渊叫到书房。
江秀秀也来了,坐在曲靖旁边,手里拿着没织完的毛衣。
毛线是鹅黄色的,令仪小时候穿的颜色。
“三天后,我去启动阵法。”令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曲渊问需要多久。
她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通道打开以后慕容幽和秦律会在两边接应,这边需要有人守着,把该走的人送过去。
曲渊说他守。
令仪看着他,说不行,你也要走。
曲渊说你是首领,我听你的,但这回不听。
令仪没再说了,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曲靖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这次去,有把握吗?”令仪说有。
曲靖没再问了。
江秀秀放下毛衣,走过来把令仪搂在怀里。
令仪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奶奶。”
“嗯。”
“等我回来接你们过去。”
“嗯。等你回来。”
三天后,天还没亮。
令仪站在基地门口,曲渊开车,萧容坐在后座,三个人一辆车,往西边去了。
慕容幽从北边来,秦律从东边来,三路人马,一个方向。
天亮了,阳光照在荒原上,灰扑扑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萧容从车窗看着外面,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