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没有纹路,没有禁制,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粗糙地砌在门框里。
令仪伸手推了一下,没动。
慕容幽用肩膀顶,石门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落灰,还是没动。
秦律把妖力灌入掌心,一掌拍在石门上,石门向内倒去,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地下室都在颤抖。
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令仪把灵力灌入铃铛,七彩的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一部分灰尘。
地下室很大,像一个地下的宫殿,穹顶很高,四壁嵌着暗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暗红色的,在铃铛的光里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脉。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慕容幽认出他了。
在漠北城外的西域人营地里,从粮库里取石头的那个人。
秦律不认识他,但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令仪站在门口,握着剑,看着那个人。
那人没有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三个人对峙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五官很深,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血丝的红,是瞳孔本身的颜色,像两块烧红的炭。
他看着令仪,又看了看慕容幽,最后看了看秦律,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天玄大陆,魔修,妖修。”
他一个一个地点出来,最后目光落在令仪身上,停了片刻。
“水木双灵根。炼气巅峰。”令仪握着剑的手紧了一下,他看透了她的修为。
那人从高台上站起来,身高比她预想的要高,比秦律还高半个头。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你们不该来这里。”
他把石头举起来,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整个地下室的纹路也跟着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四壁涌出来,像无数条毒蛇,朝三个人扑过去。
慕容幽的魔气从丹田里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面黑色的盾,毒蛇撞在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裂了。
他退了一步,盾碎了一片,又凝成一片,又碎了。
秦律的妖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银白色的铠甲,毒蛇缠上他的手臂,像烧红的铁链一样勒进皮肉里,他不躲,妖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刀,一刀斩断了缠在手臂上的毒蛇,蛇断了头,身体还在扭动。
令仪的防御之力是最弱的。
她是修士,不是魔修,也不是妖修,她的灵力对魔气的侵蚀没有天然的抵抗力。
双仪护幻铃的银白色防御之力在她身体表面流转着,毒蛇撞在上面,灵力震荡了一下,防御之力消了一层,毒蛇也消了一层,一换一,看谁先耗完。
她的灵力不够用,她不能跟那人耗。
她举剑,灵力灌入剑身,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起来,从剑尖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那人面门。
那人侧身避开,光柱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后面的墙上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那人看着墙上那个大洞,又看了看令仪手里的剑,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轻描淡写的审视,而是认真的打量。
“二品法器。你身上的好东西不少。”令仪没接话,又劈一剑。
这次他躲得更快,光柱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他的几根头发。
他伸出手,魔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黑色的巨手,朝令仪抓过来。
慕容幽的盾挡在令仪面前,巨手抓住盾,一捏,盾碎了,巨手也碎了一半。
秦律的妖力刀砍在巨手的残骸上,将它彻底击散。
三个人各挡了一面,巨手碎成了满地的黑雾。
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怕令仪,但他怕三个人联手。
他退了一步,把石头举过头顶,暗红色的纹路从石头涌出来,灌入他的身体。
他的眼睛变得更红了,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龟裂的瓷器。
气息在攀升,从炼气巅峰一路攀升。
慕容幽第一个感觉到了,他在强行提升修为,用的不是自己的灵力,是石头里的力量。
他会爆体而亡,但在爆体之前,他会先杀了他们三个。
慕容幽把魔气全部调了出来,灰蒙蒙的雾在他身体周围疯狂流转,他朝那人冲了过去。
秦律也动了,妖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刀,从侧面包抄。
令仪站在原地,把剑举过头顶,灵力从丹田里疯狂涌出,灌入剑身,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亮得刺眼。
她把所有的灵力都压进了这一剑里。
那人的气息攀升到了顶点,再往上就要爆了,他举起石头,朝冲过来的慕容幽砸了下去。
慕容幽没有躲。
魔气在他拳头上凝成一只黑色的拳套,一拳砸在石头上。
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炸开,魔气和魔气碰撞,爆出一圈刺目的光。
慕容幽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那人也退了好几步,石头差点脱手,他握紧了,抬头看见秦律的银白色长刀已经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用石头挡,侧身避开,刀擦着他的胸口过去,皮肉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涌出来,不是红的,是黑色的。
秦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收回又劈出,一刀接一刀,快得像暴风骤雨。
那人用石头挡了几刀,每一刀都震得他虎口发麻,退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巨大的灵力在凝聚。
他猛地转过头,令仪的剑已经劈了下来。
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柱粗了数倍,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朝他倾泻而下。
他举起石头挡在身前,光柱撞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轰鸣,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拼命地亮着,和光柱对抗,一黑一白,在地下室里僵持。
慕容幽从墙上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把魔气重新凝聚在拳头上,朝那人后背砸了过去。
秦律的刀也从侧面劈了过来。
三个人三面夹击,那人终于撑不住了,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暗了下去,光柱轰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高台上,把高台撞塌了半边,碎石压在他身上。
他的斗篷碎了,露出里面的皮甲,皮甲也被光柱撕裂了,胸口有一道焦黑的伤痕,皮肉翻卷着,冒着烟。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软了,跪在地上,手里的石头滚落在一旁。
石头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灭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灰扑扑的,一点光泽都没有。
令仪的灵力耗尽了,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纹路暗了,双仪护幻铃的光也暗了。
慕容幽走过去把石头捡起来,握在手心里,魔气探进去,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块石头。
秦律走到那人面前,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那人抬起头,看着秦律,又看了看慕容幽,最后目光落在令仪脸上,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们杀了我,还会有别人来。”
令仪看着他,说有别人来就杀别人。
那人笑了一下,是那种“你真天真”的笑。
秦律的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黑色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流。
慕容幽忽然开口,问他来处。
那人看着他,说你我都知道那地方。慕容幽问还有多少人,那人说很多,比你想的多得多。
慕容幽又问他们怎么来的,那人说你来了,我来了,她来了,她也是从那边来的,还需要问怎么来的?
壁障在变薄,通道在打开。
等通道完全打开的那天,不只是我们几个,会有更多的人过来。
比我们强的,比我们多的,你们拦不住。
令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通道在哪?”那人看着她,闭了嘴。
令仪把剑抵在他胸口,又问了一遍,那人还是不开口。
慕容幽忽然把石头举到那人面前,问是不是这块。
那人看着那块石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慕容幽知道了,通道不止一块石头,是一个阵,很多石头组成的阵,他只拿到了其中一块。
那人被锁链绑在高台的残骸上,他的伤很重,但不致命,魔气在缓慢地修复他的身体,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能恢复一部分修为。秦律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令仪靠着墙坐着,闭着眼睛,灵力在缓慢恢复。
慕容幽坐在她旁边,秦律站在她另一边。
三个人在这个地下室里各自恢复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