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城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西域骑兵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被打退了，但他们没走远，退到城外的几处废弃村落里扎了营，炊烟从那些破房子里升起来，混着暮霭，把半边天染成灰黑色。
古凤仪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炊烟，握着望远镜的手收紧。
秦律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望月城出发，走了一天一夜。
到漠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城门没关，专门给他留了一道缝。
他的车直接开进去，停在议事厅门口。
古凤仪在议事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松了一口气。
“秦城主，没想到你会来。”
秦律点了下头，没解释。
不需要解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令仪在来的路上，他先到，替她看看情况。
古凤仪让人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问西域骑兵的情况。
古凤仪把地图摊开，指着城外的几处据点，说他们的主力在北边，人数约八千，骑兵为主，也有步兵，装备以冷兵器为主，但也有少量火器，是从哪弄来的不清楚。
秦律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古凤仪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是普通的骑兵。力气大，速度快，普通士兵单打独斗不是对手。打阵地战不行，守城可以，不能出城。”
古凤仪苦笑。
谁不知道守城可以，但守城只能等死，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秦律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城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令仪快到，姜域也快了，凌战、孟承骁都在路上。
这几个人平时各据一方，连面都很少见，今晚都要在漠北城聚齐了。
姜域是后半夜到的。
他没走大路，从北斗直接穿荒原过来的，车颠得快散架了，人也颠得快散架了。
他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秦律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他。
姜域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说话。
姜域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走进议事厅，古凤仪站起来迎接他。
他摆了摆手，不用客套，直接问令仪到了没有。
古凤仪说还没，在路上。
姜域眉头皱了一下，说怎么这么慢。
秦律在他身后说走的是大路，比小路慢。
姜域转过身看着他，你倒是清楚。
秦律没接话。
凌战是天亮以后到的。
他带的是一支商队，不是作战的队伍，三辆卡车，装着弹药、粮食、药品。
他把车停在城门口，让人往下搬东西。
古凤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堆物资，眼眶有点红。
凌战走到她面前，说曲首领让先送这些过来，人随后就到。
古凤仪点了点头。
孟承骁在凌战之后不久到了。
他的无人机车队比他自己先到。
十几辆改装过的卡车，满载无人机、弹药和各种设备。
他从车上跳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脸上全是灰，眼睛很亮。
古凤仪看着那些卡车，又看了看儿子，没说话。
孟承骁走到她面前，叫了声妈。
古凤仪点了下头，说进去吧。
秦律站在议事厅的窗前，看着那些无人机从卡车上卸下来，一架一架地摆在地上，整整齐齐的，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姜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无人机。
沉默了很久，姜域忽然开口：“你说她能守住吗？”
秦律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令仪是这天中午到的。
曲渊开车，萧容坐在后座。
她下车的时候，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腰间挂着双仪护幻铃，头发用玉簪子挽着。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但背脊挺得笔直。
秦律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她走过来，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握了一下。
姜域站在秦律旁边，看着她走过来，凌战站在台阶下，看着她走过来，没动。
孟承骁站在无人机中间，看着她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走到议事厅门口站定，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她说都来了。
秦律说都到了。
她没再说什么，走进了议事厅。
慕容幽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看着漠北城的城墙。
天还没亮透，城墙上的火把还亮着，火光在晨曦里显得黯淡。
他看着她进了议事厅，看着秦律跟在她后面，姜域跟在他后面，凌战和孟承骁最后进去。
门关上了。
他把珠子收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不需要他，她身边围着一群人，都是她的。
秦律，姜域，凌战，孟承骁。
每一个都愿意为她死。
他不也是吗？
他连这个都不如他们。
他们至少能站在她面前，他只能站在城外隔着墙看她。
影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慕容幽站了很久，转过身，走了。
议事厅里，古凤仪把地图摊开。
城外西域骑兵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将领驻地，都已经探清楚了。
古凤仪的声音很沉，说他们的主力在北边的村子里，将领住在村中间的大宅里，粮草在村东的仓库里。
只要端掉粮草，他们撑不了几天。
令仪听着，没说话。
古凤仪说完以后看着令仪，等她的意见。
令仪看着地图，手指在村东仓库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烧了。”
孟承骁说无人机去。
他的无人机挂载燃烧弹，能从高空投弹，精准度高，难被拦截。
姜域说地面也要配合，光炸不够，炸了他们还能再运，得有人去把粮草彻底烧光。
秦律说望月城的人可以打地面。
凌战说商队的人熟悉地形，可以带路。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古凤仪插不上嘴，看着令仪。
令仪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吵完了以后都看着她。令仪站起来。
“凌战带路，姜域带人地面突袭。秦律带人掩护，孟承骁用无人机先炸。今晚动手。”
没有人反对。
慕容幽走在回去的路上，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块帕子。
她知道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