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城的援军来得比预想的快。
古凤仪派来的,不是兵,是一个人。
孟承骁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令仪正站在议事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不大,看起来不重,但他下车的时候用两只手拎着,像是怕磕着碰着什么。
他看见令仪,站住,点了下头。
“曲首领?孟承骁。”
令仪点了点头。
她听说过他,漠北城少主,古凤仪的儿子,二十八岁,炼器异能。
漠北城的武器大多出自他手,听说他能操控上百架无人机,一个人顶一个连。
但她没见过他,他也很少在人前露面。
孟承骁跟着令仪走进议事厅,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枪,比普通的步枪短一截,枪管粗一圈,枪托上嵌着一块淡蓝色的晶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曲首领,试试。”令仪拿起枪,比预想的轻。
晶石里的灵力很微弱,不是灵石的灵力,是另一种东西,她的神识探过去,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不是妖力,是活的。
“这是什么石头?”
“不知道。北边一个矿里挖出来的,能储能。我把电能储进去,能驱动枪上的组件。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普通步枪的两倍,精度也高。缺点就是储能时间短,打几十发就得换。”
他指了指枪托上的晶石。
“这块用完了,换一块就行。”
令仪把枪放下,看着孟承骁。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专注,说话的时候不看别处,只看着她的脸。
“孟少主,漠北城派你来,不只是送枪吧?”
孟承骁也不绕弯子。
“西域那些骑兵,漠北城挡不住。他们人太多,马太快,漠北城的兵打阵地战可以,打野战不行。我们需要帮手。”
他顿了顿。
“我母亲让我来黄岩,一是送这批武器,二是看看这边的情况。她说曲首领不是普通人,跟她合作,放心。”
令仪没有接话。
她看着桌上那把枪,把枪拿起来又看了看,把枪管上那个瞄准镜拆下来,看了看里面的结构。
做工很精细,比黄岩兵工厂出的东西精细得多。
她把枪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
“枪我收了,代我谢谢古会长。至于西域那边,黄岩的兵不多,帮不上大忙。”
孟承骁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失望,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
不大,巴掌大小,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拇指大的屏幕。
他按了一下,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令仪走到窗前,抬头看见上百架无人机从漠北城的方向飞过来,排着整齐的队列,悬停在议事厅上空。
不是普通的无人机,比普通的无人机大一倍,机腹下挂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微型炸弹。
孟承骁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些无人机,语气平淡:“一百二十架,全部挂载实弹。覆盖范围方圆十里,续航半个时辰。用来打骑兵,一架能换几十个。”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无人机的队列散开了,在天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又聚拢了,排成一个圆圈,缓缓降落。
令仪看着那些无人机在她面前落了一地。
她转过身,看着孟承骁。
他还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些无人机已经看不见了,他的目光还在那里。
他只是在展示。
她有她的底牌,他也一样有自己的底牌。
“孟少主,你的无人机能飞多远?”她问。
“从这里到柳河西岸,打个来回没问题。”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
“曲首领,我不是来谈条件的。西域那些人不打退,漠北城和黄岩都保不住。你的兵不够,我的无人机来凑。你的粮不够,漠北城的粮仓来补。谁也别欠谁,都是为了活命。”
令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
她点了下头。
“行。”
孟承骁在黄岩住下了。
曲渊给他安排在东区的仓库旁边,跟凌战挨着。
他只带两个随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摆弄那些无人机,有时候在后山试飞,有时候在议事厅跟曲渊讨论战术。
他不爱说话,但说起武器来滔滔不绝。
曲渊跟他聊了几次,回来跟令仪说这人是个武器疯子,脑子里只有无人机、炸弹、射程、精度,别的什么都不想。
令仪问战术方面怎么样。
曲渊想了想,说还行。
这天傍晚,令仪从后山下来,路过东区仓库的时候,看见孟承骁蹲在空地上修一架无人机。
机翼断了一截,他正用胶水粘,粘得很认真,手指上全是胶水,也不擦。
令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孟少主,吃饭了。”
孟承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马上。”
令仪没走,站在那里看着他粘。
他粘好了把机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歪了一点,皱了皱眉,掰下来重新粘。
令仪又看了一会儿,走了。
萧容在厨房里摆碗筷,看见令仪进来,说今晚吃红烧肉,奶奶做的。
令仪嗯了一声,去洗手。
孟承骁晚了几分钟才来,手上还有胶水没洗干净,在衣服上蹭了蹭,在桌前坐下。江秀秀给他夹了一块肉,说多吃点。
孟承骁道了谢,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桌上还有凌战和曲渊,大家都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清脆。
慕容幽在珠子里看到了一切。
孟承骁拎着黑箱子下车,从箱子里取出那把枪,把无人机铺满天空的画面。
他盯着那颗珠子,画面里令仪站在窗前仰头看着那些无人机,孟承骁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他把珠子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把珠子翻开。
画面还在,令仪和孟承骁已经从窗前回到了桌前,孟承骁在跟她说什么,她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他把珠子握在手心里,阴寒之气从珠子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
他没有松手。
又是一个。
秦律、姜域、凌战。
现在又多了一个孟承骁。
一个一个地往她身边凑。
他不在乎他们来干什么,他在乎的是她看他们的眼神。
她看孟承骁的时候,跟看凌战一样,跟看姜域一样,跟看秦律一样。
没有区别。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他把珠子收了,站起来走到密室,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在他身体周围流转着。
曲令仪,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人?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了。
但他忍不住,又把珠子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