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问凌战那边要不要也派人。
慕容幽想了想,说不用。
凌战那个人,他在北边跑商的时候我注意过,脑子活,手底下也利索,但他不是黄岩的嫡系。
他跟曲令仪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这种人能拉到我们这边来。
影刃明白了,领命去了。
慕容幽一个人坐着,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在身体周围流转。
他闭上眼睛,神识往南延伸,掠过荒原,掠过柳河,掠过漠北城,一直到黄岩。
很远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大概在那里,在后山的小屋里盘腿坐着。
他神识没有惊动她,收了回来。
部署不只是军事,还有另一条线。
他让手下人去搜集南边的物资,粮食、药材、矿石,不是要打仗,是要做生意。
漠北城能做,暗影联盟也能做。
黄岩需要粮食,需要药材,需要矿石,只要价格合适,她不会拒绝。
等生意做久了,来往多了,她就不觉得他是敌人了。
也许哪天就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谈合作,谈突破,谈那方天地的规则。
影刃去找了刘三。
刘三在后山脚下蹲了一夜,回来报告说曲令仪每天晚上都在小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窗户蒙着黑布,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影刃问那个铃铛呢,刘三说铃铛一直挂在她腰间,没见她摘下来过。
影刃想了想,让他盯着,别靠近,也别用任何手段去试探。
刘三应了。
影刃从黄岩回来以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曲令仪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主上这么忌惮?
不是忌惮,主上不怕任何人,但他对曲令仪的态度不像是对待敌人,像是在对待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他想不明白,不问了。
主上的心思,他从来就没猜透过。
慕容幽在密室坐了整整一夜,面前的阵法亮着,灵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伸出手,魔气从指尖渗出来,沿着阵法的纹路往外蔓延。
灵石的光芒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阵眼还空着,他在等能填进去的东西。也许曲令仪有。
慕容幽想了一下,从密室最深处取出一颗珠子。
珠子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浑浊的雾气在缓缓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这是冥水窥影珠,魔道至宝,品阶不详,来历不详。
他只知道这东西是他从一具魔修的遗骸上捡来的,那具遗骸在天玄大陆的一处秘境里躺了不知多少年,身上的东西都朽了,只有这颗珠子还完好。
慕容幽当时修为尚浅,认不出这是什么,只觉得阴寒刺骨。
后来他查了很多古籍,才知道这东西叫冥水窥影珠,能窥探世间万物。
只要将目标的一滴血融入珠中,珠子就能无时无刻映照对方所处的场景,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有多少阻隔,都挡不住它的窥视。
但它的阴寒邪气极强,强到连正道法器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因为它根本不与正道法器在一个层面上。
慕容幽把珠子托在掌心里,阴寒之气从珠子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
他没有缩手,魔气从丹田里涌出来包裹住那股寒意,将它压了回去。
他盯着珠子看了很久,他没有令仪的血。
上次交手,他削掉了她几缕头发,但没有伤到她。
她的血一滴也没留下。
他把珠子放回去,关上密室的门。
没有血,珠子就是一块废石。
他不能硬来,上一次交手是平手,再来一次也未必能赢。
就算赢了,她也不会让他取血。
她那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萧容。
令仪从漠北城集市上捡回来的那个姑娘,贴身跟着她,端茶倒水收拾屋子,跟影子一样。
萧容的血行不行?理论上不行。
冥水窥影珠需要的是目标本人的血,别人的血没用。
但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可以把萧容的血炼成引子,用她跟令仪之间的密切关系作为桥梁,从她的视角窥视令仪。
效果可能会差一些,不一定能听到声音,但能看到她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大概去了哪里。
够了。
他叫影刃进来。
“去查查曲令仪身边那个萧容。”影刃领命去了。
慕容幽一个人坐着,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包裹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次交手时被令仪震裂的虎口已经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她的灵力透过剑身传过来的时候,像被水流击中,不是疼,是麻,从虎口一直麻到肩膀。
他的魔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制了一瞬,很短,但他感觉到了。
影刃查得很快,不到三天就把萧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漠北城人,父母双亡,在集市上摆摊卖吃食为生,被粮商的儿子欺负,曲令仪路过顺手救了,她就跟着走了。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做饭手艺不错,在黄岩帮着厨房干活,也贴身跟着曲令仪。
“能接近吗?”慕容幽问。
影刃想了想,难。
她几乎不出黄岩,就算出来也是跟着曲令仪,曲令仪身边总有曲渊或者姜域或者凌战。
硬来不行。
慕容幽说不用硬来,她总会落单的时候。
萧容确实落单了。
江秀秀让她去金江送样东西,曲宁要的桂花酱,江秀秀自己做的。
萧容一个人跟着车队车去金江,当天回不来,要在金江住一晚。
消息传到慕容幽耳朵里,他亲自去了。
不是去金江,是去金江的路上。
他不会伤害她,只需要她一滴血,甚至不用她本人知道。
萧容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荒原。
天色暗下来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东倒西歪,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车子忽然停了,司机下车检查,说轮胎漏气了,萧容也下了车。
路边是一片荒地,几棵半死不活的杨树在风里晃着。
她蹲下来系鞋带。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手指,像针尖,低头一看,指尖有一滴血。
她以为是被枯草划的,没在意,用嘴吮了一下,继续上车了。
慕容幽站在远处的杨树后面,手里拿着那颗沾了血的灵石。
血不多,但够了,他把灵石握在掌心里,魔气灌进去,血被灵石吸收了。
晚上,慕容幽回到密室,把冥水窥影珠取出来,将那颗沾了萧容血的灵石放在珠子上方。
灵石里的血被珠子吸了进去,黑色的珠子表面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浑浊的雾气翻涌了一阵,慢慢平息了。
画面没有立刻出现。
慕容幽不急,他知道需要时间,血是引子,不是目标本人,珠子需要时间来建立联系。
第二天早上,珠子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亮,是一种暗沉沉的、像从水底透上来的光。
光晕里浮现出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能看清。
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枣树,枣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
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灶台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令仪,是江秀秀。
画面移动了,从厨房移到了走廊,从走廊移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坐着几个人,曲渊、凌战、姜域,还有令仪。
她坐在主位上,低着头在看什么。
画面很模糊,看不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但能看见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
慕容幽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后,把珠子收了起来。
他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在议事厅跟人开会,在后山修炼。
他知道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今天穿的是淡青色。
他知道她跟谁在一起,曲渊、凌战、姜域,还有那个萧容。
他知道她没吃早饭,只喝一碗汤。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就是想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