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战说的那条小路,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
它藏在青峡关以东十几公里的一片山岭里,入口是一条干涸的河沟,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死的灌木。
车队开不进去,人得走。
令仪把车留在谷口,让曲渊带着大队人马原地待命,自己带凌战和姜域挑了三十个精干的兵,沿着河沟往里摸。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三年前。那时候不是打仗,是跑商。北边有个小基地出兽皮,我从那边进货,走的是这条道绕开暗影联盟的哨卡。”
凌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盏令仪给他的灵力灯,灯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把前面几米的路照得惨白。
“三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通。”
姜域跟在令仪身后,手里握着枪,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他不喜欢这条路,太窄,太暗,太容易埋伏。
两边土坡上随便藏几个人,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他把这个想法压下去没说话,现在说这些没用,人已经进来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河沟到头了,前面是一面陡坡,坡上全是碎石,踩一步滑半步。
凌战收了灯,第一个往上爬,碎石从他脚下哗哗往下掉,他在坡顶探出头看了半天才招手让他们上去。
令仪爬坡的时候不费劲,灵力在经脉里一转就上去了。
姜域跟在她后面,手撑着石头,碎石划破了掌心,他没吭声,甩了甩血,继续爬。
坡顶是一片荒原,灰扑扑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凌战蹲下来把地图摊在地上,用手电照着。
“从这里往北再走十几里,就是暗影联盟的补给线。他们从后方往前线运粮,必经这条路。如果情报没错,他们的粮库设在这个位置,一个废弃的村子,有围墙,有哨兵,防守不会太松。”
令仪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的点,问姜域怎么打。
姜域蹲在旁边,手指在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硬打不行。人太少,他们有围墙,有哨兵,硬打伤亡太大。得摸进去,先解决哨兵,再放火烧粮。能烧多少烧多少,烧不完的抢了就走。”
凌战又说了一遍,人太少。
令仪说够了,三十个人打一个粮库,打下来不难,难的是打了以后怎么撤。
暗影联盟的援军最快多久能到?
凌战想了想。
“最近的驻军离那个村子不到二十里路。骑马的话,半个时辰。他们有车,更快。”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只能速战速决,进村以后先解决哨兵,然后放火。
火一起来就撤,不恋战。
姜域问谁去解决哨兵。
令仪说自己去。姜域张嘴想反对,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她的本事,他反对没用。
凌战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北走。
荒原上风大,把脚印吹得模模糊糊。
凌战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来查看地面。
他认出了一些痕迹,车轮印,很新,是前几天留下的。
方向往北,是去前线的。
他们没走错。
姜域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天色暗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让后面的人跟紧,别掉队。令仪走在队伍最后面,神识铺开,覆盖了方圆百丈。
她没发现异常,但她的直觉一直在提醒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条路太顺了,走了这么久没遇到暗影联盟的巡逻队,连个哨卡都没有。
要么凌战选的路真那么偏,偏到暗影联盟根本不在乎,要么,他们早就被发现了,人家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令仪没有声张,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现在说这些没用,只能往前走,见招拆招。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凌战停下来,熄了灯,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指着前面,压低声音。
“到了。”
令仪蹲在他旁边,把神识往前延伸。
前面几百米处有一片低矮的建筑,土墙围着,墙头上站着哨兵。
院子里堆着很多物资,粮食,弹药,还有几辆卡车。
粮库不大,防守也不算严,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墙头上的哨兵不是站着不动的,他们在巡逻,规律地巡逻,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空档。
正常的哨兵不会这么规整,这么严密。这种巡逻方式,她见过。
在天玄大陆的军营里,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才会有的纪律。
暗影联盟的兵,不是乌合之众。
令仪把神识收回来,低声对姜域凌战说了情况。
对方巡逻严密,换岗有空隙但不能保证每次都准。
姜域说那就不等,一口气冲进去,打他们措手不及。
凌战说不行,硬冲伤亡太大。
姜域说现在撤?走了这么远,撤?
令仪说不用撤,也不硬冲。
她让凌战带十个人从东侧摸进去,解决哨兵,姜域带十个人从西侧摸进去,控制院子。
自己带十个人从正面进去,放火烧粮。
三路同时动手,速战速决。
凌战和姜域没再争,各自去安排了。
令仪蹲在黑暗里,把双仪护幻铃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将灵力注入铃铛,银色的防御之力从铃铛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金色的幻术之力也涌出来,覆盖了她的身体表面,让她的存在变得模糊。她站起来,猫着腰,往村子方向摸过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神识探到了什么东西,在村子后方,那片黑暗里,有人。
不是哨兵,是更多的人。
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她猛地反应过来,中计了。
那个粮库不是粮库,是饵。
暗影联盟的人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偷袭,他们在村子后面埋伏了人,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令仪把神识探回去,数了数,至少上百人。
暗处藏着上百人,粮库外面有一个包围圈。
如果她带着人冲进去,正好被包了饺子。
她蹲下来,灵力运转,把声音凝成一线,送到凌战和姜域耳朵里。
“撤。有埋伏。”凌战那边愣了一下,立刻带着人往回摸。
姜域那边也停了,低声骂了一句,让手下人掉头。
令仪最后一个撤。
她把神识铺到最大,监视着暗影联盟那些人的动静。
他们没动,还在等。等什么?等她的人冲进去。
他们不知道偷袭的人已经撤了。令仪从藏身处站起来,往后退,步子很轻,没有声音,走了十几步,那边的暗处忽然有了动静,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令仪不再藏,转身就跑。
灵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人。
身后传来哨兵的喊叫声,枪声响了,几发子弹从她身边飞过去打在土坡上溅起一蓬尘土,她头也没回。
炼气巅峰的修士,普通的枪弹打不着。
凌战和姜域带着人在谷口汇合。
凌战的脸色很难看,姜域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骂了一句脏话。
“暗影联盟怎么知道的?”凌战说不知道。
他选的路很偏,三年前走过,这几年应该没人走过。
消息怎么走漏的,他不知道。
令仪没说话,她也在想,暗影联盟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要从那条路过来,怎么知道他们要偷袭粮库,怎么知道粮库是饵。
除非,有人提前把消息告诉了暗影联盟。
她没说出来,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先撤,撤回去再说。
队伍趁着夜色往回走。
来的时候走了几个时辰,回去的时候走得更快。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谷口。
曲渊带着人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从沟里爬出来,衣服上全是泥。
他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有埋伏。撤了。”
曲渊没再问,转身让手下人准备撤。
回去的路上令仪一直没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暗影联盟的人既然知道他们要偷袭粮库,为什么不把埋伏设在粮库里面?
那样他们一进去就能全部抓住,甚至直接打死。
但暗影联盟没有这样做,他们把埋伏设在村子后面,在粮库外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想在粮库里打,怕打坏了粮。
那个粮库是真粮库,不是空的。
他们把真的粮食放在那里,拿来做诱饵。
回到黄岩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萧容在厨房里热着汤,看见令仪回来赶紧盛了一碗端过去。
令仪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鸡汤,很鲜。
她喝完把碗还给萧容,问还有没有。
萧容说还有,又盛了一碗,令仪喝完两碗汤,脸色缓过来了。
曲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查一下是谁走漏了消息。
令仪说查,但别声张,查出来先别动,看看他后面还有谁。
曲渊点了点头,走了。
令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枣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着。
暗影联盟,暗主,四将军,影刃。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名字过了一遍。
他们没有见过面,但已经交了一次手。她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情报。
暗影联盟比漠北城预想的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