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战这一趟跑了将近二十天,比往常久。
车队回到黄岩的时候是傍晚,每辆车都灰扑扑的,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令仪在议事厅里听见动静,放下笔走出去。
凌战从车上跳下来,大衣上全是泥,脸上也脏了,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令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递过去。
令仪接过来,灵石,中品,品质不错。
她把石头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
“哪来的?”
“北边。过了漠北城再往北,有个废弃的矿,当地人不懂,挖出来砌墙。我去漠北城送货的时候听人说起,专程绕路去看了一眼。”
凌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
“矿不大,但灵石不少。我这次带回来三十多块。”令仪把石头还给他。
“东西呢?”
“在车上。让人卸。”令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被搬下来的石头,灰扑扑的,大大小小,堆在地上像一堆普通的碎石。
她把神识探过去,一块一块地检查,中品十六块,下品十五块,但中品的品质比她预想的好。
这个世界还藏着很多她没发现的东西。
“下次再去,多带人。那个矿要守住。不能让别人知道。”凌战点了点头。
令仪让他去休息,凌战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收灵石。
那些石头从地上消失,一块一块地进了她的储物空间。
他没问怎么做到的,看多了就习惯了。
凌战又开口了。
“矿的位置偏,方圆几十里没人。守不难,难的是挖。冻土硬,冻土层厚,靠人力挖太慢了。”
令仪想了想。
“我想办法。”
凌战没再问。
他知道她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他转身走了,大衣衣摆带起一阵风,泥点子甩在地上,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曲首领,那个矿要是挖开了,够黄岩用很久。”
令仪看着他。
“我知道。”
晚上萧容给令仪送饭,多备了一副碗筷。
“凌队长还没吃,我给他也送一份。”令仪没说话。
萧容端着托盘出去了。
凌战住在东区仓库旁边的一间平房里,条件一般,他不在乎。
萧容敲门进去,他正对着地图画什么,抬头看见萧容把饭菜摆在桌上。
她不多话,摆好就走。
凌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等等。”
萧容站住了。
凌战拿起筷子,看着那碗饭。
米饭上面卧着两块红烧肉,浇了一勺肉汤,旁边搁了几根青菜。
他问了一句:“你做的?”
“嗯。”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好吃。”
“肉腌过,比较好吃。”
她走了,凌战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
第二批灵石运回来是十天以后。
凌战亲自带人挖的,冻土比预想的难搞。
镐头砸下去一个白印子,几镐下去手都震麻了。
他用笨办法,夜里生火烤,把冰烤化了再挖,天亮前再把土填回去。
挖挖填填磨了好几天,终于抠出来几十块。
凌战把灵石装在袋子里亲自送回黄岩,见到令仪把那袋灵石放在桌上。
“这次少。地方没找对。”令仪把灵石收了,拿出一盏灵力灯递给他。
灯是她的旧灯,灵力灌得满满的。
凌战接过灯,不明白。
令仪说:“拿去照路。晚上挖看得清。”
凌战拿着灯站了一会儿说知道了,转身走了。
萧容在走廊里碰见凌战往外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撞上。
凌战绕开她头也没抬。
萧容看着他手里的灯,那盏灯她见过,是令仪的。
她把目光收回去走了。
消息传到了北斗。
姜域听说凌战在北边找到了灵石矿,坐不住了。
他连夜赶到黄岩问令仪怎么回事。
令仪把事情说了,姜域听完脸色不太好。
“你让他去找灵石,不让我去?路是我先跑的,北边我也熟。”
令仪看着他。
“他先找到的。”
姜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盯着令仪,她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不是偏袒凌战,是说事实。
他没法反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他去,我也去。两个人快。”令仪说好。
姜域大步走了。
萧容在走廊里端着茶盘,姜域从她身边走过带着一阵风把她头发吹起来。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凌战知道姜域要来,没说什么。
他在地图上标出矿的大概位置,把挖矿的经验说了一遍。
姜域听着不时问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没有吵起来。
曲渊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嘴:“我也去。”
三个人都看着他,曲渊的声音很平静。
“那条路以后要常态化,迟早要派兵守。我去看看地形。”
令仪说好。
三个人一辆车,加上几个兵,第二拨人往北边去了。
凌战开车,姜域坐副驾驶,曲渊坐后排,三个人谁都不跟谁说话。
消息传到望月城,秦律把侍卫长叫来问了几句,让他退下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令仪的人在找灵石,挖灵石,运灵石。他帮不上忙,他的妖力用了灵石效果不大,他的地盘上没有矿,他的手下没有人懂这些。
他只能看着姜域和凌战来回跑,看她收下那些石头,看她越来越不需要他。
他坐下来给令仪写信。写了几句又划掉了,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最后只留了一行字,“听说你在找灵石。望月城北边有个旧矿,规模不大,可能有。需要的话,我让人去挖。”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下,折好装进信封,叫侍卫长进来。
“送去黄岩。亲手交给曲首领。”
侍卫长接过信,走了。
令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清点凌战带回来的灵石。
她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收进储物空间。
曲渊走进来看见那封信,问秦律又写信了。
令仪说他在北边发现一个旧矿,问我要不要。
曲渊说她能信吗,令仪说能。秦律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骗了对他没好处。
曲渊没接话。
他知道令仪不是在说好处,是在说信任,什么时候开始她信秦律了?他没问。
令仪给秦律回了信。
这次不是“知道了”,不是“收到了”,多了几个字。
“需要,让人去挖,黄岩收。价格你定。”秦律收到回信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
不是价格你定,是前面那两个字,“需要”。
她说需要他的帮忙,他让侍卫长安排人带着工具往北边的旧矿去。
凌战在矿上挖了几天,每次回来都能带回几十块灵石。
产量不高,但稳定。
令仪的储物空间里灵石渐渐多了起来。中品堆了小半架,下品堆了一架。
她把灵石分类码好,又检查了一遍结界。
结界还很稳定。
灵力消耗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不是她变强了,是她学会了省,不该用的不用,能少用的不多用。
她走出小屋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
黄岩的炊烟稀稀拉拉的,她能看见风把它们吹散,又看着新的炊烟升起来。
三个男人在为她挖灵石。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没打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