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尸守正道 > 19. 第十九章 边境暗桩,寸步不让
    永寂长夜的风,吹过外域主城与南部边境交界的荒原,卷起地上枯碎的草屑,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阴冷浊气,撞在边境隘口的玄石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距江泠被辜慎暗中架空权柄、赤戾频频滋扰边境,已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主城的刁难从未停歇,边境的小乱子也没断过,一切都按着两边势力的盘算,一步步挤压着江泠的生存空间,仿佛要把这位新晋的守道行者,彻底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江泠清晨便离开了主城僻静小院,一身素色长衫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守道行者令牌,泛着淡淡的赤红灵光,不张扬,却自带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循着荒原小径,往南部边境腹地走去,步履平稳,周身气息内敛,红莲中期的修为半点未外露,看上去就像个寻常赶路的中层修士。

    他本就不是喜欢摆排场的性子,此前数次往返边境,皆是轻装简行,如今身处逆境,反倒愈发低调。

    荒原上的浊气比往日更浓了些,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从地缝里钻出来,绕着脚踝不散,寻常低阶修士沾染上片刻,便会觉得神魂发沉,修为弱些的,甚至会被浊气侵体,慢慢堕向浊道。

    江泠周身自有一层极淡的红莲心火光晕,浊气一靠近,便被悄无声息地净化,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他一路前行,目光平静扫过沿途地貌,指尖不动声色地捻起一缕飘散的浊气,放在鼻尖轻嗅。

    浊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阴诡尸气,不是低阶浊僵自然散发的浊气,而是被人刻意调和过的,带着人为操控的痕迹。

    看来赤戾那群人,这几日的小动作,远不止表面上的滋扰那么简单。

    往前再行半个时辰,便到了南部边境第一处值守隘口——青石隘口。

    此处隘口由一块天然巨岩开凿而成,地势险要,是进出边境的咽喉要道,原本是卫峥带着二十名低阶守道修士驻守,算是边境防线中,最为稳固的一处点位。

    可此刻,青石隘口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往日里,值守修士都会在隘口内外巡查,阵法灵光也会稳稳运转,清气弥漫,可如今,隘口上空的守护阵法灵光黯淡,几近熄灭,隘口内外连一个值守修士的身影都看不到,只有几缕浑浊雾气,在隘口通道里飘荡。

    江泠脚步顿住,青玉色的眼眸微微一沉,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站在远处,凝神探查四周气息。

    下一刻,几道粗鄙的笑骂声,从隘口后方的值守营帐里传了出来,夹杂着骰子碰撞的声响,刺耳得很。

    “妈的,这破地方真是无聊,除了冷风就是浊气,要不是辜长老安排咱们来这接手,老子才不愿意来这受罪!”

    “抱怨什么,辜长老说了,咱们来这就是盯着点,不用拼死拼活守着,只要别出天大的乱子就行,那江泠就是个空架子,翻不起浪,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丹药补给照样拿!”

    “还是跟着辜长老有前途,那江泠一个没根没派的新人,也想占着守道行者的位置,简直是做梦,咱们随便糊弄糊弄,就能把他架在那,让他有劲没处使!”

    “来,继续赌,输的人去把剩下的清浊丹药分了,别便宜了那些之前留下来的老东西,一群死心眼,就认江泠,活该被排挤!”

    声音清晰地传入江泠耳中,言语间的傲慢、敷衍、仗势欺人,展露无遗。

    这些人,正是辜慎以调防为由,派来接手边境值守的亲信修士,领头的人名叫赵彪,修为在红莲初境巅峰,算不上顶尖,却仗着辜慎的势力,在派系里横行霸道,惯会欺压旁人。

    赵彪前世是凡世山匪头子,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一生蛮横霸道,欺软怕硬,死后执念不散,化身为守道天尸,却半点没改骨子里的劣根性,投靠辜慎后,更是有恃无恐,把匪气带到了守道阵营里。

    他接手青石隘口后,直接把原本卫峥留下的值守修士,全都赶到了隘口最偏、浊气最浓的废弃营帐里,夺走了他们的丹药、物资,自己则带着心腹,在主营帐里饮酒赌博,荒废职守,连最基本的巡查、阵法维护,都全然不管。

    在他眼里,这边境值守就是个混日子的差事,有辜慎撑腰,就算出点小事,也轮不到他担责,至于江泠这个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江泠站在原地,听着营帐里的污言秽语,看着黯淡无光的守护阵法,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发作。

    他是守道行者,职责是守护边境、庇护同族,即便这些人刻意刁难、玩忽职守,他也不会像市井泼皮一般上前怒骂争执,依旧保持着自身的分寸与礼数。

    缓步走到主营帐门口,江泠抬手,轻轻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营帐内烟雾缭绕,酒气、浊气混在一起,刺鼻难闻。赵彪光着上身,露出满身狰狞的旧疤,正搂着两个心腹,围坐在石桌旁掷骰子,桌上散落着几瓶本该分发给值守修士的清浊丹药,还有一些从主城带来的凡世酒水,一片狼藉。

    营帐角落里,几名被排挤的老值守修士,浑身带着伤,脸色苍白,周身浊气萦绕,显然是被赵彪等人殴打、克扣丹药,导致浊气侵体,却敢怒不敢言。

    这些老修士,都是跟着卫峥一路守过来的,前世大多是凡世里的寻常百姓,或是戍边小兵,一生本分,只想安安稳稳守着防线,从不想掺和派系争斗,可如今却遭此无妄之灾。

    看到江泠走进来,营帐内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赵彪抬眼瞥了江泠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傲慢,连起身都懒得起身,依旧坐在原地,把玩着手中的骰子,语气轻佻又敷衍:“哟,这不是江行者吗?怎么有空来这破隘口了?稀客啊。”

    其余几名心腹,也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斜着眼打量江泠,没有半分下属对上司的敬重,反倒充满了挑衅。

    角落里的老修士们,看到江泠,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满是无奈与绝望。他们知道江泠被辜慎打压,自身难保,怕是根本奈何不了赵彪这群人。

    江泠目光平静扫过营帐内的场景,最后落在赵彪身上,语气平淡,礼数周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半分怒意:“赵彪,此处是南部边境青石隘口,守御重地,非饮酒赌博之所。”

    “立刻停止嬉闹,修复运转守护阵法,带领值守修士巡查防线,把克扣的丹药、物资,尽数归还给诸位修士。”

    一句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完全是按守道规矩下达命令,文明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赵彪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江泠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满是讥讽:“江泠,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真当自己是这个守道行者?”

    “我是奉辜长老的命令来此驻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对我指手画脚?让我修阵法、让我巡查?你配吗?”

    “还把丹药还回去?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去辜长老那告我啊,我倒要看看,长老殿是信你这个无根无派的新人,还是信辜长老!”

    说话间,赵彪故意运转体内红莲修为,一股强横的气息朝着江泠压了过去,想要给江泠一个下马威,逼他难堪退缩。

    在他看来,江泠不过是运气好,修为提升快些,没权没势,根本不敢对自己动手,也没本事收拾自己。

    周遭的心腹修士,也纷纷起哄,满脸戏谑地看着江泠,等着看这位江行者狼狈离场的模样。

    江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气息稳如泰山,赵彪那点红莲初境的气息,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山,半点影响都没有。

    他看着赵彪蛮横的模样,看着周遭众人的挑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他可以容忍派系之间的暗中打压,可以容忍辜慎的权力架空,可以容忍赤戾的边境滋扰,因为他懂隐忍,懂藏锋,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心力。

    但他容忍不了,有人在守御重地玩忽职守,践踏守道规矩,克扣同族物资,欺凌忠心值守的修士。

    边境防线,是守护外域主城的屏障,这些值守修士,是并肩御敌的同袍,不是任人欺压的蝼蚁。

    他身为守道行者,守的是疆土,护的是同族,若是连身边这些无辜修士的公道都护不住,连最基本的守道规矩都维护不了,那这个行者之位,便形同虚设。

    江泠没有动手,也没有怒骂,只是眼神愈发沉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彻骨的清冷:“我以南部边境守道行者的身份,命令你,即刻执行军令,修复阵法,归还物资,整顿值守。”

    你若执意违抗,便是藐视族规,玩忽职守,欺凌同袍,按照守道天规,我有权就地罢免你的值守之职,押解回主城,交由长老殿处置。”

    字字铿锵,句句依规,没有半句情绪化的言语,却把赵彪的罪责,一一列明,清晰明了。

    赵彪脸色一沉,被江泠的态度激怒,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朝着江泠的胸口推去,嘴里骂骂咧咧:“给你脸了是吧?还敢拿规矩压我,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这边境是谁的地盘!”

    他出手蛮横,不留半点情面,全然不顾及江泠的行者身份,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营帐角落里的老修士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因为浊气侵体,修为尽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满脸焦急地看着江泠。

    就在赵彪的手,快要碰到江泠衣衫的瞬间,江泠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强悍的红莲心火,也没有动用凌厉的招式,只是微微侧身,轻易避开了赵彪的攻势,随即抬手,屈指轻弹,一缕极淡的红莲心火,精准点在赵彪的手腕穴位上。

    动作轻缓,从容不迫,依旧保持着文明克制的姿态,没有半分暴力相向,却力道精准。

    “啊!”

    赵彪发出一声惨叫,手腕瞬间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力气,软软垂落下来,体内的修为,都被那缕温和却霸道的红莲心火,暂时封住,动弹不得。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江泠,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少年,实力竟然如此强悍,随手一招,就制住了自己。

    江泠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看着赵彪,语气清冷:“念你是初犯,又是奉令而来,此次暂且饶过你,若再敢动手滋事,藐视军令,休怪我按天规处置。”

    他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不主动伤人,不恃强凌弱,即便是反击,也只是点到为止,制服对方即可,没有赶尽杀绝。

    可赵彪却不领情,心底又惊又怒,又怕又恨,看着江泠,色厉内荏地嘶吼:“江泠,你敢伤我?我是辜长老的人,你完蛋了,我一定要回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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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辜长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泠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的放狠话,转身看向角落里的几名老修士,脚步缓步走了过去。

    这些老修士,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陈守义,前世是凡世边关的老卒,一生戍边,从少年到白头,最后战死在沙场,这辈子化身为守道天尸,依旧守在边境,一干就是数百年,兢兢业业,从无怨言。

    他看着江泠走近,满脸愧疚地开口:“江行者,对不起,是我们没用,没能守住隘口,让您为难了。”

    江泠微微俯身,语气谦和,带着几分歉意:“陈老,是我失职,没能护住大家,让诸位受委屈了。”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说自己被打压、被架空,而是坦然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份担当,让陈守义等老修士,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

    这些年来,他们见多了派系的倾轧,见多了上位者的冷漠,从未有过任何一位长老、一位行者,会把他们这些底层值守修士放在心上,更别说向他们道歉。

    江泠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红莲心火,轻柔地落在几名老修士身上,温和的心火缓缓流转,将他们体内的浊气,一点点净化干净,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数瓶清浊丹药,一一递到他们手中。

    “诸位先安心休养,此处之事,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江泠转身,再次看向赵彪,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现在,带着你的人,即刻修复阵法,巡查防线,把所有克扣的物资,全部归还,然后离开青石隘口,回主城等候发落。”

    赵彪看着江泠眼底的冷意,感受着体内依旧被封住的修为,心底终于生出了几分惧意,可他仗着有辜慎撑腰,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我不走,我是辜长老派来的,你没权力赶我走!”

    江泠不再多言,直接抬手,腰间的行者令牌瞬间泛起赤红灵光,一道守道法令,从令牌中射出,悬浮在半空,清晰地映照出赵彪玩忽职守、欺凌同袍、违抗军令的种种行径。

    这是守道行者的专属权力,可就地取证,惩戒失职值守修士,即便辜慎是派系长老,也无权公然违背守道天规。

    “既然你执意违抗,那我便只能按规行事,就地罢免你的值守之职,押解你回城。”

    江泠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随即抬手,一道温和却坚定的红莲心火,包裹住赵彪,不由分说,便要将他带出营帐。

    赵彪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江泠竟然如此强硬,寸步不让,一点情面都不留,真的敢按规矩处置自己。

    他想要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满脸怨毒地看着江泠,嘶吼着:“江泠,你等着,辜长老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江泠充耳不闻,押着赵彪,走出营帐,随后命令赵彪的心腹,立刻修复阵法,归还物资,整顿防务,自己则站在隘口中央,亲自监督。

    不过半个时辰,黯淡的守护阵法重新亮起灵光,克扣的物资尽数归还,值守秩序恢复如初,赵彪的心腹们,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老老实实执行命令。

    陈守义等老修士,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感激,看向江泠的眼神,充满了敬重。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江行者,不是徒有其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温和,却有锋芒;他文明,却有底线;他隐忍,却寸步不让。

    处理完青石隘口的乱象,江泠没有多做停留,叮嘱陈守义好生驻守,若再有事端,直接传信给自己,随后便押着赵彪,朝着主城方向返回。

    他知道,处置了赵彪,等同于彻底打了辜慎的脸面,以辜慎狭隘睚眦的性子,必然会雷霆震怒,后续的打压、算计,会比之前更加凶狠,更加阴毒。

    他本想隐忍蛰伏,可对方欺人太甚,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便只能出手,寸步不让。

    荒原上,冷风呼啸,浊气飘荡。

    江泠押着赵彪,缓步前行,素色长衫在风中翻飞,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不怕辜慎的报复,不怕后续的风雨,身为守道行者,他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同袍,便无惧任何暗流汹涌、阴谋算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青石隘口后,一道黑影悄然从暗处窜出,身形瘦小,如同鬼魅,正是赤戾手下的风乞。

    风乞看着江泠离去的方向,阴诡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浊化幽谷的方向疾驰而去,把青石隘口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赤戾。

    幽谷深处,赤戾坐在幽暗的石座上,听完风乞的禀报,沙哑阴冷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眼底满是阴鸷的算计。

    “很好,真是太好了,辜慎与江泠彻底撕破脸,内斗起来,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精锐浊僵,三日后,突袭南部边境,目标——青石隘口后方的地脉枢纽,我要趁着他们内斗不休,一举撕裂整个防线!”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主城的派系倾轧,边境的正邪对决,即将彻底爆发,将江泠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江泠押着赵彪,行走在荒原之上,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到,四周的浊气,似乎变得愈发阴冷,一股若有似无的阴诡气息,在暗处悄然窥探,带着浓浓的杀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