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3. 巧相视
    陆玉卿从一片纯白的梦境中猛然惊醒,入目是云纹雕花的床栏与轻垂的青纱帐,他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身下柔软而温暖的被褥。

    “你终于醒了。”

    耳畔忽闻女音,陆玉卿循声望去,看见床边站着一位姑娘,一时有些恍惚。

    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丝雨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陆玉卿迎着丝雨的目光静了半晌,张了嘴。

    “敢问……这位……小姐,这里是……”

    他的嗓音沙哑至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像是没了气。

    丝雨去桌边倒了杯水,本想扶他起来,却见他已经撑着双臂艰难地坐起身。

    丝雨递过茶杯,“我可不是什么小姐,这里是礼部尚书府,我是府里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丝雨,今日是我们小姐救的你。”

    陆玉卿花了许久才消化这段话,他手指生了冻疮,肿胀不堪,接茶杯的动作十分迟缓。

    “多……谢。”陆玉卿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犹豫了一会儿,“那……我……能否……见见……你们小姐?”

    丝雨看出他有些不安,安慰道:“你先好好养伤吧,等恢复好了自然会带你去面见小姐。”

    陆玉卿点了点头,对丝雨又说了句“多谢”,再无他话。

    丝雨瞧他像个闷葫芦,想来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她自己还要去照顾小姐,故而未久留,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丝雨走后,陆玉卿才开始环顾四周,一间不大的厢房,亮堂的日光从窗户漫进来。

    再看身上,暗红锦被松软厚实,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彻底梦醒。

    ***

    之后一段时间,陆玉卿足不出户地养伤,每日都有丫鬟来送饭菜与汤药,有时是丝雨,有时是旁人,而他只需躺在床上。

    腿骨似乎被接好了,身上的疮痕也上了药,有了这些照料,他恢复得不错,渐渐地已经可以下地。

    暌违许久的平和,竟令他感到无所适从。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日午后,他得以踏出屋门。

    不知从哪日起天已放晴,北风朔雪不再,地面上干干净净,无一丝残白。

    跨过外院门,陆玉卿安静地跟在丝雨身后,纵观这个院落,可见此处主人身份尊贵,院中布局规整、洁净有序,这么大的院子给一位小姐住,想来应是十分受宠。

    “丝雨姑娘。”

    院中不时有下人忙碌走动,见到丝雨都会打招呼,再看丝雨身后的人,均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眸中溢满惊艳。

    丝雨叩了叩书房门,然后直接带着陆玉卿进去。

    “小姐,我带他过来了。”

    陈玉竹靠坐在圈椅上,姿态放松,闻言拨弄了几下书页,后移开指尖,闲适地搭在扶手上,她脖颈微偏,懒懒地看向门边。

    那人身姿挺拔,虽低着头,但腰背始终是直的,他今日换了身黑衣,站在那儿逆着阳光,面容隐匿在阴影里,但她记得他的脸。

    陈玉竹伸了伸手,晴雪立刻将桌上的纸张递给她,她扫了眼。

    “陆——玉——卿?”

    慵懒的嗓音很柔,尾音上扬,带着丝疑惑。

    “是。”

    陆玉卿低着头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这间书房的炭火很足,暖和得仿佛与外面不是同一个世界,热气激得他手指上的冻疮又疼又痒。

    “苏州人?”

    “是。”

    “今年多大?”

    “十七。”

    “你上前来。”

    陆玉卿静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他先看到了一双绣花鞋,红石榴色的,颜色很艳。

    “抬头。”

    陆玉卿缓缓仰起脸。

    眼前少女穿了一身海棠红夹袄棉衣,立领镶了纯白色的兔毛,妥帖地护着脖颈,袄面暗纹浮动,在腰身处微微收紧,再往下,双膝上披着张绒毯,也是纯白的。

    雪白配上艳红,令她像一簇开在冬日里的红梅。

    目光转到她的脸庞,她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饱满红润的唇,皮肤白皙光滑,脸颊晕着桃花色。

    杏核眼,芙蓉面。

    陆玉卿的视线很久未曾移开,直到一声轻笑。

    “盯着我做什么?”

    陆玉卿回过神,重新低下头。

    陈玉竹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含笑逗弄他:“之前可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

    陆玉卿顿住,“……不曾。”

    陈玉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可这并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当这第一人。”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你呀,确实长得很好。”

    周遭空气沉默了几秒。

    “……多……谢……夸奖。”

    这回陈玉竹直接笑出了声。

    “既然我已经救了你,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沁芳院,有什么要求都可来找我,我不在便同她们讲,这是丝雨,这是晴雪,都是我的贴身丫鬟。”

    “除了你,外院还有一位小厮,叫阿吉,你与他一起当值。”

    陈玉竹想到什么,又扬起眉,“今后我便叫你阿卿吧,如何?”

    “……一切听小姐安排。”

    “好,今日我正好要出门,你同我一起,去备好马车。”陈玉竹掀开毯子起身,朝身后二人道:“晴雪留下替我梳妆,丝雨你带他去找阿吉。”

    “是,小姐。”

    丝雨找到阿吉,把陆玉卿介绍给他,让他多教一教。

    有人帮忙,阿吉求之不得,欣然答应。

    丝雨临走前又同陆玉卿交代了许多,都是些院里的规矩。

    陆玉卿听得认真,俱记在了心里,他不自觉间微微前倾,双手握拳行了一礼。

    这是少爷公子们行礼时的样子,丝雨瞧见了,提醒他:“往后要注意身份,既已当了小姐的小厮,该有的礼数也要改过来。”

    陆玉卿怔了怔,他随即收了礼,垂首应是。

    陈玉竹留下晴雪,带着丝雨出了沁芳院,一刻钟左右到了陈府正门,阿吉与陆玉卿已经备好马车在府门口等候。

    到了马车旁,陈玉竹却不动,只望向陆玉卿。

    陆玉卿会意,弯腰伸出双手,两掌向上。

    陈玉竹这才笑着将手轻搭在他的掌心,陆玉卿微微使力托着她踩上脚凳。

    随后丝雨自己进了车厢,陆玉卿和阿吉坐在车外,由阿吉赶马,一众人开始出发。

    陆玉卿望着眼前的道路,宽敞平坦,远处的楼宇巍峨庄严,似乎会永久伫立,这是独属于长安的肃穆感,和江南截然不同。

    马车再向前行驶,拐入街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熙熙攘攘,喧哗热闹,街上人流众多,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和小摊,吆喝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到了地方,阿吉停下马,陆玉卿抬头看,牌匾上三个大字——置宝阁。

    陈玉竹被丝雨扶着下了马车,她指着陆玉卿:“你也跟上。”

    陆玉卿:“是。”

    进了店铺,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饰品,金银玉石,琉璃玛瑙,珍珠翡翠,各种材质和样式应有尽有。

    陈玉竹漫不经心地扫过,朝身后人说:“我要送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们,阿卿瞧瞧哪些比较合适。”说完回头来看他。

    陆玉卿先看了看面前的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摇头道:“小的不懂挑选首饰,还请小姐见谅。”

    陈玉竹没有继续为难他,她逛了许久,又请店员过来推荐,最后为陈老太太选了串红玛瑙佛珠,为陈夫人挑了副翡翠玉镯。

    到了妹妹们,陈玉竹问丝雨意见。

    “三小姐容貌明媚,平日又喜芍药,至于二小姐……”

    没等丝雨斟酌好话语,陈玉竹拿起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雕刻了一朵芍药花,下面的流苏坠着珍珠。

    “就这个吧,至于她……”她又拿了支一模一样的发簪。

    选好这些,陈玉竹领着二人上了楼。

    与一楼不同,二楼的饰品样式变得比较单一,多为玉佩和发簪,是为男子准备的。

    “今日也送阿卿一件吧,阿卿喜欢什么样的?”

    陆玉卿愣住,“小的不敢受,无需小姐破费。”

    “我说送就送。”

    陈玉竹闲逛,忽地瞧见一支玉簪,选料上乘,玉质莹润通透,雕纹虽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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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却分外精致,若是簪于发间,定会衬得人矜贵清雅。

    “很好,就它了。”

    总共五件礼物,个个都不是凡品,可到了结账的时候,陈玉竹连眼睛都未眨一下,钱财,从来无需她担心。

    出了置宝阁,陈玉竹将一只精致的盒子递给陆玉卿,“给你的礼物,记得要收好。”

    陆玉卿僵立片刻后接过,“多谢小姐。”

    ***

    北方冬日的清晨寒冷又干燥,从被窝里出来,即便有炭火,冷风仍往脖子里钻,衣服需得放在火炉旁烘着,不然沾身后会冻得人打颤。

    陈榕辰时醒来,穿戴好便出了屋子,一束阳光打在脸上,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干而烈的冷空气吸进鼻子里空落落的,让人鼻腔生疼。

    “小姐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喊奴婢?”知秋坐在院子里,手里正忙活着。

    陈榕走过去问:“在做什么?”

    “今日不是腊八吗,奴婢想着给小姐煮碗腊八粥。”

    陈榕瞧了瞧,芸豆、糯米、莲子还有花生,知秋面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果壳。

    “竟然已经腊八了吗?”陈榕感慨了一句。

    “是呀,再过些日子又要过年了。”

    知秋想,今年陈榕刚过及笄,若是在其他人家,早该有人替她物色夫家了,可在这陈府,却无一点动静。

    陈榕:“我帮你剥吧。”

    知秋连忙摇头拒绝,甚至半趴在桌上把东西全挡了个严实。

    陈榕笑了笑,也不勉强,坐去了秋千上,她问:“知夏呢?”

    “不知道呀,晨起就没见她,可能又跑去哪儿玩了吧,她呀,整天时不时地便不见人影。”

    知秋和知夏性子不同,一静一动,知夏要比知秋活泼许多。

    正说着,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知夏快步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知秋问:“你做什么去了?这么冷的天却满脑门儿的汗?”

    陈榕也看向知夏。

    知夏走得急,语气还有些不匀:“早上夫人院里的人过来了,说晚上有家宴,又说人手不够,让奴婢过去帮了会儿忙。”

    “家宴?”知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奴婢这脑子,差点忘了这一茬,往年腊八节府里都会设宴的。”

    陈榕点了点头,收了笑容。

    傍晚,陈榕自己挑了件玉兰色薄袄,对镜涂了层淡淡的口脂。

    她带着知秋和知夏出了门,从僻静的小路刚拐至主道,迎面对上一人。

    “呦,这不是二姐姐吗?”

    陈映柳也挺惊讶会碰上陈榕,挑衅般地看着陈榕。

    陈榕不理她,径直越过她往前。

    陈映柳最烦的就是陈榕这副模样,目中无人,令人厌烦至极,碰巧知夏从身边经过,她顺势一把抓住了知夏的胳膊。

    “你一个丫鬟竟然敢撞我!”

    猛地被人抓住,知夏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三小姐误会,奴婢没有撞您!”

    陈映柳眯着眼,“是你,我认出来了,上次祭祀撞倒安儿的就是你!”

    知夏慌乱中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放肆!”陈映柳大喝一声,“你个贱人,还敢扯我,你想死吗?!”

    知夏吓得不敢吱声,只含着泪摇头,正百口莫辩时,她看见陈榕走了过来。

    陈榕盯着陈映柳的眼睛:“放手。”

    陈映柳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我就不放,你的丫鬟撞了我,你还有理了?”

    陈榕不再废话,直接上手使劲掰开陈映柳的手指,将知夏的胳膊解放出来,她一只手将知夏推到自己身后,然后狠狠甩开陈映柳。

    “陈榕!”陈映柳疼得皱眉,开始直呼大名,她气疯了,还想再去抓陈榕。

    “你们又在干什么?”

    忽然听到这个声音,陈映柳眼神慌了一瞬,她立刻收起手站好,喊了声“姐姐”。

    陈榕静了静,也转过身。

    可没想到,她蓦地对上的却是一双桃花目。

    因着对方身高的优势,她竟先看到了陈玉竹身后立着的一位陌生男子。

    陈榕顿了下。

    这人……生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