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81. 花朝愿
    时值仲春,正是一年花朝好时节,万人庆贺,百姓竞相出游,宣昭帝格外开恩,特给百官放了假,陆玉卿不必当值。

    早上陈榕甫一睁眼,面前便是陆玉卿恬淡安然的睡颜,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醒得比他早。

    屋里亮堂堂,有阳光透进来,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偶然听到的闲语。

    下人们议论,说陆玉卿娶的那位夫人从来不早起,还连带着他也沉迷享乐,不如从前那般勤勉。

    陈榕不自觉弯弯唇,泄了笑音。

    便是这一个笑扰了对面人的睡意,陆玉卿眼睫轻颤着打开,黝黑的眼珠看着她,还带了初醒的懵懵然。

    “怎么醒了?”他声音低哑。

    “你睡你的。”陈榕替他挡住帐间漏进来的光。

    在枕上摇了摇头,陆玉卿清醒过来,“不睡了,够了。”

    静谧地躺了片刻,二人方一同起身洗漱,早饭备得清淡,陈榕陪陆玉卿用了些,然后开始捧了书卷来看。

    陆玉卿克制不住地看她,她指腹轻抚书页,心无旁骛地,整个人像一幅永恒的画卷,她似乎永远也读不倦。

    “阿榕?”他莫名出声打断她。

    “嗯?”陈榕应声抬头,仍未脱离状态,专心致志的样子瞧着颇为严肃。

    陆玉卿忽地有些慌了,话语卡在喉咙里,如何都说不出。

    “怎么了?”陈榕问。

    陆玉卿梗着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张了嘴,语气不大顺畅:“我……我前些日子……收到了一件东西。”

    陈榕注视着他,她知道他还没说完。

    陆玉卿迎着她的目光,头皮发麻,到底还是将最后一句憋了出来:“来自将军府。”

    陈榕明白了,眼神一点未变:“什么东西?”

    陆玉卿捏着膝上的衣料,嗓音紧绷:“是把钥匙,送来的人说,是奉……他家将军之命将东西给你,还带了句话。”

    “什么话?”陈榕问得很冷静。

    “……他说,这钥匙本就是给你的,地契写的是你的名字,永远都是。”

    “直接送到了大理寺?”

    陆玉卿一愣,原以为她会再问些什么旁的,不想她关心的却是这个,他点了头。

    “你差人还回去吧。”

    “啊?”

    “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会要,永远都不会。”陈榕一本正经。

    “往后将军府若再有人找你送什么东西,你直接回拒便是,实在推不过,收下之后,过些日子再还回去也可。”

    “那里,没有我的东西。”

    屏息一阵,陆玉卿猛地松开手指,他扯着嘴角,本想对她笑,可面部肌肉紧张了半天,最终只做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榕没辙,撇下书,过去抱他。

    ***

    白日里和陈榕腻了一天,陆玉卿像条尾巴,陈榕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原本起得就晚,午饭过后,他又围着她团团转。

    陈榕无奈轻笑,她冷不防转身,惊得身后的人连忙顿住脚步。

    她回头,牵上他的手,纵容出声:“玉卿,不如睡午觉吧。”

    陆玉卿立刻摇头:“不用,我不困。”

    陈榕道:“我们一起睡,你平时太累了。”

    他还想推辞:“你不用管我,只管做你的事。”

    陈榕却说:“这就是我的事。”

    陆玉卿呆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她兜起来,抱着去了床上。

    二人脱了外袍躺下,屋里屋外一片静谧,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榕捏他指节上的骨凸,“睡吧,好不容易得了一日空闲,好好歇一歇。”

    陆玉卿抓着她的手背凑到唇边吻了一吻,听话地闭上眼。

    到了傍晚,彩霞如火,屋内燃起蜡烛。

    陆玉卿让陈榕坐在床边,自己跑去柜中翻找,陈榕顺着他,看他忙活。

    他捧着东西过来,亲自为她换上。

    那是一袭白蓝相间的外裳,绣着细腻的兰叶,陈榕觉得眼熟。

    陆玉卿一面替她系腰带,一面含笑道:“那时弄脏了你的衣裳,害你再也穿不了,今日赔你一件相似的。”

    陈榕几乎一瞬间就懂了他说的是什么,那年漫天大雪,她被他堵住了前行的路。

    “你知道?”她喃喃问,“你又知道?”

    陆玉卿系好腰带,直起身来,他拇指指腹贴着她的眼角,笑得多情。

    “多谢你,阿榕。”

    他仿佛是穿透了时光的阻隔,对着那时初见的陈榕说。

    “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幻想着,救我的人到底长什么样,直到后来知晓一切,才惊觉命运何其伟大。”

    “我多么庆幸,你我那时相遇。”

    陈榕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知道,这让她好奇,他究竟还有多少藏在心里的秘密,又一个人藏了多久。

    若不是他提起,她都快忘了那个冬日,那时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法彻底救下他,一时恻隐,却并无结果,所以从未想过要让他知晓。

    穿好衣裳,陆玉卿拉着陈榕到妆台前坐下,他要亲手为她梳妆。

    木梳顺过她的长发,像对待最珍贵的锦缎,陈榕只能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翻转挑弄,灵巧又迅捷。

    簪好发饰,他又转过身,去拿桌上的胭脂黛笔。

    成亲之后,他为她买了许多首饰脂粉,摆了满满一案,仍嫌不够。每日归来,总要带个小玩意儿,无意之中竟让他攒了这么多。

    陆玉卿拿起脂粉,回头瞧见陈榕苍白的脸,又放下了,她已经足够白,显得这脂粉都多余。

    他换成胭脂,替她添了点颜色,看着健康许多。

    而后弯腰,一只手轻扶她的下巴,另一手执螺子黛,为她细细描着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腻于琼粉白于脂,京兆夫人未画眉。”

    最后上了口脂,梳妆方毕,陆玉卿站到陈榕身后,倾身搂住她,与她并着头。

    陈榕在铜镜里望他,他也望着镜中的她,笑得心满意足。

    “这手艺,总算派上了用场,我等了这么久。”

    顿了顿,他低声道:“真美。”

    情不自禁亲她的唇,又怕弄花了她的口脂,极轻地贴了下,仍旧沾了些。

    俊美的脸上多了块不相称的艳色,陈榕瞧了会儿,才拿手帕替他擦了。

    ***

    待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没入远山,陆玉卿带陈榕和知秋出了门。

    陆玉卿一路握着陈榕的手,春夜尚寒,三人都穿得厚实,尤其陈榕与知秋,棉衣加大氅,包得严严实实。

    天色虽暗了,街上却越发热闹,即使看不见外头,只听声都能觉出节日喧嚣。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一程,到了梦华楼,这是京城最高的楼宇,站在上面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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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瞰整个长安夜景。

    还没登楼,先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沈澹。

    许久未见,沈澹还是一派活泼样,鬓边珠串叮当作响,见了陆玉卿,她张口便是一句:“陆状元。”

    陆玉卿依礼问候:“沈姑娘。”

    沈澹眼神在对面二人相牵的手上打了个转,问道:“这位是陆状元的夫人?”

    陆玉卿应了声是,又向陈榕介绍:“这位是先生的女儿。”

    他先前同陈榕提过沈朴山,陈榕记得,故朝沈澹微微颔首。

    灯火如织,映着陈榕沉静的面庞,沈澹看看她,又看看陆玉卿。

    ——他的心思始终系在身边人身上。

    沈澹粲然一笑,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促狭:“陆夫人如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确实值得陆状元惦记许久呀。”

    调侃完,她也不等,撂下他们蹦跳着走远了。

    陆玉卿轻咳一声,下意识偏过头去。

    陈榕倒是从容,还记得提醒他上楼。

    知秋如今已经能缓慢行走,她想让人扶着自己登上去,但梦华楼太高,陈榕不放心,只许她走了两层,余下便由人抬着上到顶层。

    顶楼开阔宽敞,此刻不知何缘由,一个人都没有,三人行至栏杆旁。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从楼顶遥遥眺望,远处天际升起一盏盏灯,徐徐而上,逐渐与星光同色,汇入天海。

    “花朝节还会放灯吗?”陈榕望着远方问。

    “是,不但放天灯,还有河灯,那条光亮便是护城河,人们会在河边放灯祈愿。”陆玉卿指给她看,趁她未回头,悄悄朝身后下人示意。

    陈榕正瞧得认真,眼前景致令人震撼,她沉醉其中,手突然被人拉住,转眼间,怀中便多了一团放大的光点。

    “小心火,握这里。”陆玉卿提醒她,将点亮的天灯放在她手里。

    那团光亮遮住了陆玉卿的面容,陈榕侧头,正巧撞进他的笑眼,她惊讶:“你准备了?”

    “嗯,讨个好兆头,咱们一起放灯。”陆玉卿又点了一只,递给知秋。

    陈榕看着他忙前忙后,她一路前来竟都没注意到,他让下人买了灯。

    这一刻,她霍然发现,在他身边,她好像忘了许多,连放松都成了不自觉的习惯,多么可怕。

    各自松了手中的那一盏灯,他们默契地闭眼祈愿,谁也没问彼此许了什么。

    陈榕望着底下川流的人群,想起方才那姑娘叫他的那声“陆状元”。

    “你那时高中,游街之日是不是就是花朝节?”

    陆玉卿猝然定住,缓了缓,他将双臂搭在栏杆上,姿态松弛下来,“对。”

    今年的金榜还没开,他高中那一年,是大兴历来头一回放榜日与花朝节重上,又恰逢两位年轻学子得了前三甲,宣昭帝大悦,万众瞩目。

    满街的人,沸反盈天,他作为状元,却浑浑噩噩。

    盛世繁华,皆与他无关,只有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所幸,如今被他等到了。

    陆玉卿浅笑晏晏,从怀里摸了东西出来,将一只小小的平安符绑在陈榕腰间。

    “这是我和知秋一道去求的,苦恼于送你什么,最后觉着,我们一块儿给你,许是更好。”

    “阿榕,添一岁,岁安康。”

    “小姐,生辰吉乐。”

    身后万千灯火,璀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