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70. 红烛泪
    陈榕坐在床边,入目是满眼的红,绸布盖头下,垂坠的流苏早已不再摇曳,随着端坐的人一同静止。

    再一次出嫁,从陈府出发,如今已到陆宅听眠院的主屋,一路上锣鼓喧天,陆玉卿将阵仗铺排得很大。

    上一次与人成亲,仿佛是极遥远的记忆了,那时没什么准备,也无多余心思,只带了知秋,便进了将军府。

    床前站着两个丫鬟,瞧着陈榕一言不发的模样,都有些不敢上前,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才动了步子。

    银丝弯下腰,靠近陈榕轻声道:“夫人,大人特意嘱咐,您不必守礼,若是饿了可先用饭,桌上有备好的粥,困了便先歇息,奴婢服侍您。”

    陈榕没有动作,只应了一声:“好。”

    她又问:“姑娘如何称呼?”

    银丝一愣,与旁边的银粟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旋即答道:“奴婢名唤银丝,还有一位叫银粟,皆为大人赐名,如今在听眠院当差。”

    银丝……银粟……

    “嗯,我记住了。”

    陈榕道:“无妨,你们不必管我。”

    两个丫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重新退至一边。

    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橙黄的烛光透过绸布,渲染出一片暖红,终于听到开门声。

    陆玉卿推门而入,缓步走近,他未带任何人,只身前来。

    陈榕耳听着脚步声,垂着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靴子在她面前停住。

    片刻后,头顶一轻,盖头被揭去,视野骤然开阔,她抬起头来。

    陆玉卿灵魂出窍般望着她,许久回不过神,他目光定定的,像是失了反应。

    好一会儿,他蹲下身,轻声呢喃道:“小姐。”

    陈榕被他这动作引得又低下头,看着蹲在身前的人。

    他今日着了一身正红喜服,她似乎还从未见过他穿这样亮的颜色,映得他容色更盛。

    他的墨发梳得齐整,不见一丝散乱,髻间是她赠的那支白玉簪,眉目如画,神情柔和。

    “累吗?”陆玉卿问。

    陈榕摇了摇头:“不累。”

    陆玉卿瞧着她唇上的口脂,喉结微微一动,又问:“可饿了?”

    不敢再看她的容颜,未等陈榕再次摇头,他便别过脸,移向桌边,取了东西回来,又蹲下身。

    “这是提前熬的桂圆莲子羹,小姐先垫一垫。”

    陈榕自然地接过,小小的瓷碗,碗壁温热。

    “今夜不必等我,待会儿知秋过来,小姐与知秋一道用饭。”

    陈榕将瓷碗搭在膝上,“好。”

    陆玉卿禁不住又看了她片刻,方才起身,去前头招待宾客。

    陈榕端着那碗清淡的粥,不由失笑,尝了一口,仍是只有一点点的甜。

    碗不大,她一口一口地,虽不着急,却也很快就用完了。

    到桌边搁下空碗,陈榕顺势坐在凳子上,徐徐扫过四周。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讲究,空间利用得恰到好处,床、柜、桌凳、妆台皆为一体,雕着相似的花纹,是象征吉庆的祥云。

    柜旁还特意辟了一小块地方,放着个玲珑的书架,上头已摆了不少书。

    陈榕起身走过去,逐一浏览过,架上书卷种类颇多,最多的是医书和花谱,都十分新。

    她默默瞧着,没有拿起来。

    未几,知秋来了,一个丫鬟推着她进了屋,向陈榕行礼。

    “夫人,大人吩咐奴婢提醒您与知秋姑娘先行用饭,眼下可要上菜?”

    陈榕点头,那丫鬟便退出去叫了人上菜,桌上顷刻间摆满了盘子。

    随即所有人又迅速退下,连一直守在旁的银丝与银粟也一并离开,屋里只剩陈榕与知秋。

    陈榕望着坐在轮椅上的知秋,一时不敢往下看,喉咙里像哽了东西,打也打不开。

    知秋也在昂首望她,相顾难言。

    过了许久,是陈榕以为的许久,知秋先开了口。

    “小姐。”

    陈榕呼吸一滞,走上前缓缓蹲下,就蹲在知秋身前,好不容易冲破了嗓子的桎梏,她艰难出声:“知秋,你还好吗?”

    知秋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说:“很好,见到小姐,比什么都好。”

    陈榕合上眼,“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

    知秋闻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用力摇头:“不,不是的,是小姐救了奴婢。”

    陈榕垂头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些自嘲,没有再说话。

    “小姐,奴婢如今真的过得很好,能再次回到小姐身边,已经足够了。”

    “小姐别难过,您难过,奴婢也不好受。”

    陈榕平复了须臾,仿佛回到曾经的模样,她努力笑着回应:“好,不难过。”

    她绕到知秋身后,推着知秋到桌前,二人一同用饭,久违的相聚。

    饭后,陈榕脱下喜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用清水卸去脸上略微厚重的妆容。

    知秋陪在一旁,如今她腿脚不便,陈榕什么也不让她做,可即便从前,这些事也用不到她动手。

    瞧着那边用帕子擦脸的窈窕身影,知秋倏地道:“没想到小姐竟嫁给了他。”

    “是说玉卿么?”陈榕素着脸回头,坐到妆台前拆发饰。

    镜中印着知秋愣愣的表情,陈榕自己也有些怔忪,“我也没想到。”

    天色已晚,陈榕收拾好,又推着知秋回了旁边的偏房,进去一看,这间屋子也布置得极为周到。

    陈榕问:“有何要收拾的?”

    知秋:“奴婢自己可以。”

    陈榕便道了别,让她好生歇息。

    月上中天,喜宴想来早已散了,陈榕回到主屋,银丝与银粟守在门口,她问她们可知陆玉卿在何处。

    “大人喝得有些醉,此刻在偏房歇着,他让夫人不必挂心,早些安歇。”

    陈榕:“你们也去歇着吧,不必守了。”

    “这……”银丝欲言又止。

    “无碍,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吩咐的。”

    “是。”银丝不敢再留,与银粟一道退了出去。

    ***

    听眠院有好几间屋子,但现下住人的只有两间,陆玉卿把主屋给了陈榕,一间偏房给了知秋,他一个主人家,自己搬去了隔壁院子。

    陈榕想了想,终是拉开门,转了步子去隔壁。

    屋门口站着个小厮,陈榕见过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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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过来,那小厮瞪大了眼,神色颇为惊讶。

    陈榕听过他的名字,但不太确定,便问:“是安福吗?”

    安福立刻行礼:“是,回夫人,小的正是安福。”

    陈榕又道:“我来看看玉卿,他可在里头?”

    “在、在、在的!”安福连连点头,赶忙转身开了门,“夫人请进。”

    “多谢。”

    踏进屋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床边燃着一支蜡烛。

    光圈朦胧交织里,榻上有个修长的身影,陈榕缓步走近,窥了个正着。

    陆玉卿独自卧于榻上,喜服未解,衣襟被扯得有些松敞,几缕乱了的发丝沾在鼻尖,酒意微醺,一身华艳的红反衬出几分颓靡之态。

    她刚站定,他便睁了眼,目光锐利,与她对视一瞬后,顷刻间敛去所有锋芒,整个人松弛下来。

    借着烛光,陈榕瞧见他泛着春色的脸颊,还有那裸露皮肤上爬满的细细密密的薄汗。

    “玉卿。”她叫了一声。

    “嗯。”他低声应了,像是从喉咙里轻轻压出来的一个字。

    “你是不是醉了?”

    陆玉卿没答话,只凝着她摇头。

    陈榕猜了猜,又问:“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这一次,他突然逸出一声轻笑,闭着眼点了点头。

    今日喜宴上来了许多人,大理寺的同僚,翰林院的旧友,连沈朴山也到了。众人纷纷道喜,他破了从前不饮酒的习惯,挨个敬了一圈,不知不觉便喝得多了。

    陈榕出去向安福要了一碗醒酒汤和一盆温水。

    在她忙活的间隙里,陆玉卿的眼神一直黏着她,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看她来去,最后又回到自己身边。

    陈榕端来东西,陆玉卿撑着坐起身,想要自己来。

    “没事,我喂你吧。”

    陈榕扶他坐好,取了醒酒汤,舀了一勺,倾身递到他唇边:“可有想吐?”

    陆玉卿就着她的手喝了,咽下去才答:“没有。”

    “那就好,等会儿解了冠,换了衣裳再睡,不然太不舒服。”

    一勺一勺,她耐心地喂完了一整碗,又在温水中浸湿布巾,拧干,回到床边。

    将叠好的湿巾覆上他的额头,她替他拭了拭汗,然后是脸颊、脖颈,动作细腻而轻柔。

    陆玉卿靠坐在那里,感受着颈间的温热。

    “小姐……”

    两个字被他碾在唇齿间,喊得百感交集。

    又是这个熟悉的称呼,陈榕住手,笑了笑:“别叫小姐了,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窗外有虫鸣隐约可闻,陆玉卿沉默片刻,软又轻地唤了一声:“阿榕。”

    陈榕一顿,她本意是让他喊她全名,未料他有自己的主意。

    她又笑,没有介怀:“也行。”

    陆玉卿盯着对面的人,盯得久了,眼角便有了泪,忍了又忍,忍不过满腔情意,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烛火照映下闪着细碎的光。

    美人落泪,无声无息,惹人怜。

    陈榕见状,将布巾放回盆中,掏出帕子上前替他拭去泪痕。

    “玉卿,别哭。”

    温柔沉静的模样,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