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林彻问。
波奇小心翼翼睁开右眼。远处的富士山顶覆盖着白雪。
“看到了。”波奇小声说。
奈绪举着DV凑近，镜头差点怼到波奇脸上。“观众朋友们，现在为您展示的是江之岛特产，粉红树袋熊。”
波奇脑袋一缩，重新埋进林彻颈窝。
林彻空出一只手，弹了一下奈绪的额头。“别逗她了。”
奈绪捂住额头，吐了吐舌头。“林彻你偏心。”
真白站在一旁，双手拉住林彻的衣角。“彻。我也要抱。”
林彻把波奇放下。波奇双脚刚沾地，立刻退到地板区域。
林彻弯腰将真白托了起来。
麻衣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冷饮。“大作家，昨晚折腾到半夜，今天竟然还能随便举重。”
真白趴在林彻肩头，认真点头。“彻的力气很大。昨晚在水里把我举得很高，而且……”
奈绪干咳两声，把DV的镜头转向天空。“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
傍晚，稚儿之渊。
这里的海蚀平台一路延伸进相模湾。海水拍打着岩石，溅起白色的碎浪。
夕阳缓缓西沉，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橘红色。
海风吹拂。
真白靠在林彻的左肩，麻衣站在他的右侧。加藤惠和真昼并肩而立，波奇举着手机拍摄落日。
奈绪站在最前面的一块礁石上，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她转过头，对着林彻喊：“林彻，快帮本小姐拍张照！”
林彻拿出手机，对准奈绪。
奈绪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拍完后，奈绪跳下礁石，走到林彻面前转身坐下，顺势往后一靠。
“腿酸了，借我靠一下。”奈绪仰起头，看着林彻的下巴。
林彻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昨晚不是说自己体力很好吗？”
奈绪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那是昨晚。谁知道你是个不知疲倦的打庄机。”
波奇坐在真昼旁边，听到这话，默默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加藤惠拿出一台微单相机，调整好角度。“大家看这边。”
所有人转头。
“林彻，说句结束语。”奈绪命令道。
林彻看着镜头，“明天还要上课。”
“谁要听你破坏气氛的话啊！”奈绪气结，
“我喜欢你。这句总行了吧。”林彻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
奈绪愣住，随即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嘀咕：“算你识相。”
回程的车内。
车厢里很安静。一天的游玩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真白枕着林彻的大腿，睡得很沉。
麻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后排的波奇已经倒在真昼的肩膀上打起了呼噜。
入夜，公寓楼下。
林彻把真白一路抱上楼。
波奇也困得睁不开眼，走路都在打晃，被真昼半扶半拖地带回了房间。
客厅里，麻衣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累死我了。我先去洗澡。”麻衣转头冲林彻抛了个媚眼，“你要不要一起？”
“你确定你还有力气站着洗完？”林彻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麻衣接过水杯，轻笑出声：“开个玩笑。今晚本小姐挂免战牌。你要是实在精力旺盛，去找奈绪吧。”
正在整理DV素材的奈绪听到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我去隔壁客房睡了！你不要半夜来夜袭我！”奈绪抓起包就往外跑。
“门别锁。”林彻靠在吧台上，语气散漫。
奈绪脸一红，丢下一句“偏要锁”，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公寓很快安静下来。
林彻洗完澡，擦干头发回到主卧。
真白已经霸占了双人床的正中间，抱着林彻的枕头睡得香甜。
林彻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不死川文库的主编，町田苑子。
“林老师，明天就是周一了。”
“江户川乱步赏最终评选结果，将于明天下午三点正式公布。”
“不死川这边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宣发准备。只等结果出炉。”
“明天的结果，将是整个文坛的地震。”
林彻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
他切出聊天界面，随手点开推特。
热搜榜上，关于乱步赏的词条已经冲到了前三。白川悠的粉丝还在超话里大放厥词，疯狂贬低《白夜行》。
“明天下午三点么。”
林彻轻笑一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他滑进被窝，将真白软乎乎的身子捞进怀里。真白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
深夜，东京港区。
雨点砸在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扫动。
白川悠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他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走廊尽头，按响了鹤见正平公寓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鹤见正平穿着睡衣站在门后，头发略显凌乱，眼袋很重。
看到站在门外的得意门生，鹤见正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侧过身让出通道。
“悠，外面在下雨，你其实不必今晚跑过来。”鹤见正平走向吧台，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在电话里，我的话说得太重了。文学评审的主观性很强，一次失利不代表你的作品不够优秀。你还年轻，路还长。”
白川悠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藏青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越过鹤见正平，投向虚掩着门的客卧书房。
“老师。”白川悠声音平稳，“我不是来寻安慰的。”
鹤见正平愣住。
“我想了很久。”白川悠迈步走向客厅，“您是乱步赏前评委，看过无数推理。能让您在看完前三章后直接断言我毫无胜算，甚至断言所有候选人都输了。”
白川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鹤见正平。
“我只是好奇。”白川悠的眼神中没有嫉妒和怨恨，“什么样的作品，能让您给出这种评价。”
鹤见正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白川悠骨子里有文人的傲气，但他同样拥有对文字最基本的敬畏。这正是鹤见正平看重他的原因。
鹤见正平叹了口气，走向书房，推开门。
“在书桌上。你自己看吧。”
白川悠走进书房，拉开皮质转椅坐下。桌面上放着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
他抽出装订好的原稿，翻开第一页。
房间里安静下来。鹤见正平没有打扰他，默默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白川悠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半小时过去。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当视线扫过第三章最后一行时，白川悠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
随后，他松开手，任由原稿落在桌面上，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刺眼的光线让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故弄玄虚的诡计。全篇充斥着克制到极点的白描。
但正是这种克制，将一种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绝望，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原来如此。”白川悠睁开眼，低声自语。
书房门被推开。鹤见正平端着两杯新泡的红茶走进来，放在桌角。
“看完了？”鹤见正平问。
白川悠坐直身体，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老师，您是对的。”白川悠转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这届乱步赏，我没戏了。”
鹤见正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觉得委屈吗？”
“不委屈。”白川悠摇头，目光重新落在原稿上，“我们传统文学圈总看不起轻，觉得他们只会迎合市场。但这部作品，作者的笔力、阅历、对人性的解剖，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同龄人。甚至，超越了许多老一辈的作家。”
白川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
“能和这样的怪物在同一届乱步赏中交手，是我的荣幸。虽然只是当个陪衬。”
鹤见正平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你能这么想，证明你跨过了心里那道坎。以后你的文字，会更有力量。”
“明天下午三点，结果就会公布。”白川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的粉丝还在网上攻击不死川。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不能让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了。输，也要输得体面。”
白川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鹤见正平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