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卧，阳光穿透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息。
林彻靠坐在床头。大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真白趴在他的怀里。她身上套着林彻的一件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温热的脸颊贴着林彻的胸膛，
林彻左手揽着真白的腰，右手单手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光标快速闪动。《白夜行》的进度已经到了最后。
亮司从通风管道坠落。剪刀刺入胸口。
雪穗面对警察的询问。
林彻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随后敲下最后几段文字。
“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她的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打完最后一个字。林彻按下回车键。
他将页面滚动到文档最顶端。在标题下方，敲下一段题记。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
保存。关闭文档。
长达几十万字的故事，在这一刻彻底定稿。
林彻靠在床头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怀里的真白动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颤。她抬起头，
“不再睡会？”林彻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淡金色长发。
真白没有说话，只是往上挪了挪身体，凑近林彻的脸，直接吻住他的嘴唇。
林彻没有拒绝，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真白呼吸急促，林彻才松开她。
“彻。”真白双手环住林彻的脖子，声音软糯沙哑，“还想睡。”
“那就再睡会。”林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真白摇头，脸颊蹭着林彻的颈窝。“要你抱着睡。”
卧室门被推开。真昼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果汁。她已经换上了居家的长裙，但脖颈处依然能看到几点惹眼的红梅。
麻衣跟在真昼身后走进来。她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打理着长发。
林彻拉回思绪，距离江户川乱步赏公开收稿，只剩下一周时间。
比赛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在截止日期前将稿件寄到组委会。但也正因为如此，每年收到的稿件浩如烟海。
这种海选机制，很容易因为审核者的疲劳、主观喜好或者单纯的疏忽，导致真正的好作品被埋没。
林彻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町田苑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林老师，周末早上好。”町田苑子的声音透着职业的干练，“还有什么要确认的吗？还是说，你终于改变主意，打算接受电击大赏的举荐了？”
“都不是。”林彻靠在床头，手指把玩着真白的一缕长发，“我有一本新书写完了。想麻烦町田编辑帮个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町田苑子显然激动起来。
“新书？你竟然这么快就写完了一本新作！”町田苑子的语速明显加快，“我就知道以你的速度绝对没问题！三十天写一本单卷本绰绰有余。我马上让排版部准备，直接走电击大赏的举荐通道！”
“我不参加电击大赏。”林彻打断了她的幻想。
町田苑子愣住。“那你要投什么？最近轻界除了电击大赏，没有哪个奖项符合你的身价。”
“江户川乱步赏。”
这五个字一出，听筒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秒钟，町田苑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老师，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跨界写推理？”町田苑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老师，我知道你天赋极高。但轻和传统推理文学完全是两个领域。读者群体不重合，写作手法也天差地别。你完全可以在轻领域封神，没必要去传统文坛碰壁。”
“稿子已经写完了。”林彻没有解释，“书名《白夜行》。全稿三十五万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你疯了。”町田苑子叹了口气，“乱步赏的评委都是些固执的老头子。他们对轻作家有天然的偏见。”
“所以我不打算走海选。”林彻靠在沙发上，“不死川文库背靠角川集团。角川在出版界的人脉，递一份稿子到乱步赏评委的案头，应该不难。”
町田苑子被林彻的胆大震住了。
让轻文库去动用资源，送一本推理进乱步赏决选。这种事在业界闻所未闻。
“林彻，这不合规矩。”町田苑子揉了揉眉心，“就算你是《秒五》的作者，文库高层也不可能凭你一句话就去动用这种资源。”
“规矩是给庸才定的。”林彻点开邮箱，将《白夜行》的文档拖入附件，“稿子发你邮箱了。你先看一遍开头。”
町田苑子点开鼠标，打开收件箱。
文档下载完毕，点开《白夜行》。
“1973年，大阪。一栋废弃的建筑内，发生了一起命案。”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轻的夸张设定。
只有沉闷、压抑、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时代背景。
十分钟过去。
町田苑子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
她完全被吸引了进去。
两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灵魂，绝望与凄美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具破坏力的体验。
“看完了吗。”林彻出声打破沉默。
“没有。”町田苑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看了三章。”
“评价如何。”
町田苑子深吸了一口气。她摘下黑框眼镜，靠在办公椅上。
“怪物。”町田苑子给出了两个字。
她负责过无数作家，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风驾驭得如此完美。前脚还在写樱花飘落的青春遗憾，后脚就能写出这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人性。
“这本如果拿去走海选，是对这部作品的侮辱。”町田苑子的语气变得极其果断，“林彻，你赢了。我会拿着这份稿子去找总编。”
“麻烦了。”
“不麻烦。如果这书拿了奖，不死川就是乱步赏得主的东家。”町田苑子笑了起来，“林老师，你准备好震惊整个文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