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上午九点，新宿区。
林彻走出地铁站，顺着街道步行了五分钟，停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写字楼前。
大楼一层的玻璃推拉门前，北条制片人和新海监督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穿着笔挺的正装，看到林彻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林彻老师，早上好。”北条双手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这是今天参加试音会的声优名单和资料。请您过目。”
“上楼再说。”林彻接过文件夹，大步走入写字楼。
资本的运转效率永远取决于利益的预期。作为动画化制作方，A-1现在完全把林彻当成财神爷供着。
电梯直达十二楼的专业录音棚区域。
走廊两侧分布着多间录音室和等候区。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台本，嘴里念念有词。看到北条和新城亲自陪同一个人走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林彻没有理会这些视线，径直走进主控室。
隔音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隔绝。透过宽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空旷的录音间。
林彻拉开正中央的皮椅坐下，随手翻开手里的声优名单。
前面几页都是业界小有名气的新人，背后都有事务所的资源推介。林彻快速扫过，视线突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停住。
个人履历表上贴着一张免冠照片。
姓名：青山七海。
所属事务所：无（养成所研修生）。
林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青山七海。《樱花庄的宠物女孩》里的女二号？
那椎名真白大概率也要出场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林彻老师，”新城监督在一旁开口，“试音会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林彻合上名单。
试音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一个接一个女声优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念出台本上的经典台词。
“呐，你知道吗？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控制室里，音响传出各种版本的演绎。有甜美的，有空灵的，有刻意压低声线装作忧郁的。
林彻眉头微皱。
“不行。”林彻打断了正在试音的第四个声优，“太工业化了。她们配的不是青春期的少女，而是流水线上的二次元偶像。”
北条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辛苦了”，切断了通讯。
“林彻老师说得对。”新海监督附和，“技巧太重，缺少那种自然流露的呼吸感和青涩感。”
“下一个。”林彻言简意赅。
等候区。
青山七海坐在最角落的硬塑料椅上，双手死死捏着那份已经翻得卷边的台本。
自从和父母大吵一架，独自一人来到东京追逐声优梦想后，现实给了她迎头痛击。没有事务所的背景，只能在养成所里当边缘的研修生。为了支付高昂的学费和东京的生活费，她每天要打三份工。
便利店收银、居酒屋端盘子、发传单。
连轴转的高强度劳动压榨着她的精力，直接导致她在前几次的关键试音中发挥失常，全部落选。
现在，她住在水高的学生宿舍里。房租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宿管阿姨昨晚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周末再交不上钱，就把她的行李扔到大街上。
如果今天再失败，她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大阪，去面对父母那句刺耳的“我早就说过你不行”。
绝不。
青山七海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她绝对不要认输。
“下一位，青山七海。”助理推开等候区的门，喊了一个名字。
七海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她稳住身形，快步走向录音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七海走到麦克风前。
她戴上耳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控制室。她能看清里面坐着的人。
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掌握着话语权的人，
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年。
林彻。
最近推特上热度最高的话题人物，“天才家”。她每天在便利店打工时，都能听到广播里讨论他的销量奇迹。
同龄人。
对方和自己一样大，却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掌控着资本的流向，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而自己，却还要为了下个月的泡面钱在寒风中发传单。
一股酸涩感涌上鼻腔。七海用力眨了眨眼，把这种情绪强压下去。
“我是青山七海，试音角色是篠原明里。”七海对着麦克风开口，
“开始吧。”控制室传来林彻的声音，
七海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台本上的场景。大雪纷飞的车站，漫长的等待，以及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不需要刻意去演。那种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她每天都在经历。
“贵树君，你以后……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七海的声音传进控制室。
没有刻意夹起的萌音，没有炫技的气息转换。只有一丝微微发颤的尾音，带着一种倔强试图掩饰脆弱的真实感。就像是冰天雪地里，一个真正站在站台上冻得发抖，却依然试图给对方一个微笑的女孩。
林彻抬起手，按下了麦克风的通话键。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