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初想不到崔倚云去见太后,求的居然是和离圣旨。
她怎么敢?
她居然如此绝情,连孩子都不要了。
“崔倚云,你当真要离开?你可知,今日你离开了陆家,以后想要回来,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了!”
陆宴:“……”
崔倚云不屑:“你放心,我崔倚云求的就是离开这里。至于孩子,我这些年的细心教导,比不上董悦的几句软话。”
“既然如此,我又如何会有舍不得的?再说,他们毕竟是陆家的孩子,留在陆家不是应该的吗?”
“崔倚云!”
“陆大人,无需这么大声说话,我耳朵好着呢!小荷,带人搬东西!”
崔家下人立马开动。
陆正初恼羞成怒离开。
陆家的下人看着一箱箱搬出的嫁妆,只感觉陆家空了。
“哥哥,母亲她是不要我们了吗?”陆奕岚小脸上再也不复笑意。
陆宴点点头,“很明显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拉着小姑娘,陆奕岚早就跑过去了。
不管她这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万一这家伙口不择言,把自己和崔倚云最后一点母女情分都搞没了,那才让人无语。
陆奕岚还小,还没有见过人间疾苦。
更不知道,今日一出,以后她出门就要面临其他异样的眼光。
崔家根深蒂固,不是小小的陆家可以比的。
崔倚云和离,放言子女都与她无关,她以后不再插手。
外面见此,多的是有人想要欺负他们来达到讨好崔家的。
只有见识过人世间的险恶,和在长大一些,懂事一些,才会明白这世间有些关系,如果没了,就真的没了,再难修复。
陆奕岚哭了,“哥哥……”
陆奕岚才四岁,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害怕。
她只有直觉。
她平时就算再喜欢董悦,但内心对崔倚云也是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她就算再小,也懂得和离是什么意思,也懂得崔倚云要离开家里了。
那以后不是很难相见了?
陆奕岚一想到这一点,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害怕。
陆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陆正初心中恼怒,自然不会发现崔倚云离开之后,陆家会是何等的情况。
他现在还在气头上。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就会明白。
如果这个家里,除了陆宴外,便只有董悦看着一箱箱嫁妆抬出去的时候代表什么。
董悦拦住下人。
“你们干什么,这些都是陆家的东西!”
小荷现在也不再唯唯诺诺,对于这个破坏她家小姐婚姻的人,又把她家小姐推下池塘的女人,早就看不惯了。
她直接一把就把人推开。
“这是我家小姐的嫁妆,我们拿走理所应当,董夫子,不,陆夫人,难道你还想贪污我家小姐嫁妆不成?陆家是活不起了吗?”
董悦被说的面红耳赤,“这不可能,难道……”
难道陆家都是崔倚云的嫁妆装饰起来的?
小荷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着。
她家小姐这一走,陆家早晚要后悔。
这嫁妆一搬就是黄昏。
一箱箱被抬出去。
陆宴没有管,他拉着陆奕岚,不让她去崔倚云面前哭。
他觉得陆家确实对不起崔倚云,就不要在人家离开的时候在找事了。
顺利离开就好。
离开挺好的。
崔倚云带着人和嫁妆离开,陆府猛地变得空荡荡的。
下人只有几个,各个房间也空了下来。
晚饭都吃得非常艰难。
陆奕岚整个人变得很沉默。
陆宴也没有开解她的想法。
从现在开始,陆奕岚的修行正式开始。
她会去体会没有崔倚云保护的世界。
“哥哥,母亲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陆宴点头,“嗯,不要了!”
“为什么!”陆奕岚眼泪啪的掉下来。
陆宴道:“因为父亲对她不好,你和我对她也不好,她就离开了!”
“不是的!”陆奕岚大声反驳。
她也不知道反驳,就是反驳。
陆宴淡淡的看着她,“你不是说董夫子对你最好吗?”
陆奕岚胸膛起伏,哭得难以自已,“这和母亲离开有什么关系吗?”
陆宴:“……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太多的大道理,都不如她自己亲身感受一番。
陆奕岚没得到答案,只是哭得不行。
崔倚云的离开,彻底让陆府变了一个模样。
以往随时都有下人伺候着,现在下人只有几个,每个都忙得不行,在其他方面就不如人意了。
董悦是个有本事的。
陆正初那么生气,在她的温柔下也不再随时发火。
就连陆奕岚都被哄得止住了哭声,重新笑了起来。
至于对陆宴,董悦现在反倒不敢像从前一般的哄着。
可能她发现了陆宴的变化。
陆宴也不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家里,转而开始认真的上学。
因为崔倚云的关系,陆宴今年刚进了崔氏族学启蒙。
但现在崔倚云离开了,陆宴可不想继续去崔家给人奚落的。
陆正初也顾不上他,或者他被公事和家里弄得身心俱疲,所以顾不上家里的孩子。
所以陆宴便拿着崔倚云留给他的钱去外面找了一个穷秀才的私塾。
因为是给一般家庭的孩子启蒙用的,倒也够用。
陆宴也不在乎穷秀才有多少本事,他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读书来源。
新生的崔倚云每天都过得非常满意。
她也没有忘记派人盯着陆家的情况。
她虽然离开了,但董悦还欠她钱呢!
不给陆正初一点不痛快,她受的这些委屈怎么发泄呢?
因此,她也知道了陆宴的举动。
“小姐,大少爷他好像变了!”小荷端来茶水。
崔倚云没有说话。
她离开了陆家,不想再跟陆家有任何关系。
这是早就做好的决定。
如果她现在继续接触陆宴的话,以后就难想甩掉陆家。
她不愿意。
再说了,陆宴和陆奕岚不是早就选择了董悦吗?
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得接受后果。
崔倚云没有回崔家。
但得到消息的崔大嫂还是找了过来。
“倚云,回家吧!你兄长得知和离之后,气得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里虽好,但终究比不得家里,跟嫂子回家。”
“至于其他,你不用担心,你兄长说了,只要你回家,万事都有他给你撑腰。”
崔大嫂是真心劝。
关心也是真的。
崔倚云感动不已。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在乎自己的。
可是回家……
“不用了嫂嫂,在这里,我有钱有人伺候,离开深宅大院的算计,我反倒自然很多,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活。”
崔大嫂劝了半天也劝不动,只能放弃,“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不再劝,只是来之前,你兄长要我再三向你确认一件事,你和那陆正初当真是断得干净了?”
崔倚云默默给嫂嫂添了茶,道:“我是不愿意再见他的。”
她也知道崔大哥问这话的意思,“朝中的公事,就任由大哥自己定夺吧!我和陆正初再也没有以后,生死不相干。”
“好,既然如此,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至于陆正初,欺负了我崔家的女儿,那他就得受着后果。”
“嫂嫂慢走,带我向兄长问好。”
崔倚云默默的看着崔大嫂离开的马车,等再也看不到任何影子之后,她转身看向小荷,眼神冰冷,“通知管事的可以上陆家催债了。”
大哥的意思是要为她讨公道。
陆正初就要倒霉了。
既然如此,早点去把钱给要回来。
免得陆正初落败,便会耍赖。
“是小姐!”
小荷去找管事安排催债。
崔家的管事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京城再次热闹起来。
十几个人堵在陆家门口要债,可是让大家好好看了一场戏。
“陆大人,你们府上欠债不还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董悦,你在我们铺子里赊了两万两银子难道是想要赖账不成?”
“小的们,端上凳子,今日陆府不还钱,我们就不离开!”
外面议论纷纷,陆家下人吓傻了。
陆宴安静的看着自己的书。
陆正初下朝回来,都不敢从正门回家,只能从角门悄悄进入。
董悦苦兮兮的坐在一旁抹泪。
陆正初狠狠甩下一沓欠条。
“整整两万五千两,董悦,你到底是买铺子还是买金山了?”
这时候,要债的管事也被下人放了进来。
无需董悦回答,就有人帮着解释。
“陆大人,这三年来,董姑娘在我们七家店铺大到红珊瑚摆件,小到苏式锦帕,大大小小,每一笔都有字据,我们也是奉了东家姑娘的命令,若是今日拿不到现银,,兄弟们是没办法回去的。”
陆正初猛地拍桌,愤怒的看着董悦,“崔倚云在的时候,府中什么时候短了你的用处,你竟然背着我干了这种事。”
他能不生气。
崔倚云离开之后,府中没有多少银子了。
董悦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正初,“我一直以为那些铺子都是我们的。”
是陆家的,她本就有资格随便使用。
陆正初气笑了,“我们的?你是忘了当初我给你说的话了?那些铺子都是崔倚云的嫁妆,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了?”
“把你三年来收的所有都给我拿出来,不够的管家去我书房把积蓄拿出来,全部取来平了这账。”
家里这下算是真的翻烂了,就连董悦房里压箱底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这才堪堪还了所有欠债。
陆正初气病了。
等他再次回到朝堂,他便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噩梦。
治家不严,他就被勒令回家三个月,并贬职到清闲的衙门。
陆正初再次病倒。
而这个时候,府里还收到了镇北侯府的宴会邀请。
董悦以为这是她走进圈子的开始,也忘了家里如今的贫苦,兴高采烈的拉着陆奕岚打扮。
陆宴:“……”
这个时候还愿意给家里请帖的,明显就是居心不良。
结果董悦和陆奕岚却完全不懂,反而兴致勃勃地打扮。
而且,如果剧情没有错的话,崔倚云也去了宴会。
而镇北侯府为何如此做,还是为了给崔倚云出气。
镇北侯府三公子沈承因为年少时对崔倚云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可崔倚云那时候已经喜欢上陆正初。
最后沈承不愿另娶,转而远离京城多年。
沈承母亲沈夫人是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的。
以前是没有办法。
毕竟崔倚云已经成婚。
可现在崔倚云和离了。
对方自然不愿意看到儿子终生都孤独一人。
沈夫人极力促成。
但崔倚云对再嫁的事情没有任何想法,反而立女户,想要招赘。
沈家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会同意儿子入赘。
但沈家不同意,架不住沈承自己愿意啊!
沈承得知崔倚云和离之后,便回到京城。
甚至改名换姓,变成一个穷困潦倒的穷秀才接近崔倚云。
陆宴随便想了想后面的事情,然后继续读书。
以后不想每天出门都要面临被人认出来,然后指指点点,离开京城是必要的。
但他可不想就这么离开。
科举,然后外放,是他走的路。
而外放的地方他也早就打算好了,回北方。
陆家爷爷奶奶还在,那边有亲人。
陆奕岚也要跟着他走,他是不会让陆奕岚留在京城,然后被董悦随便说了人家。
带上陆奕岚,最好还是回来陆家原本的地方,那边有亲人,也不至于会让她孤单。
陆正初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
而且他还无法离开京城。
以后每天都要面临前妻过得好,自己过得凄惨的人生。
心态必崩。
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就留他和董悦互相折磨吧!
“少爷,小姐和夫人回府了,不过,小姐在哭。”
陆宴放下书。
这次居然没有跑来他面前哭,想来是真的伤心了。
想必在宴会上受了很多闲言碎语吧!
陆宴起身就往陆奕岚院子去。
好歹安慰一下。
踏进院子,就听见陆奕岚的哭声。
丫鬟正在安慰她。
院子冷清。
以前陆奕岚院子里有二十几个伺候的,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也不少。
现在只有陆奕岚这个主子,和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陆奕岚晚上醒来,都不敢离开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