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见着夫君回来了,眼眶一红就迎上前,抱着他的手哭了起来。
实在不是她娇气,是孕中情绪太容易波动,一会怒一会喜,自己都控制不住。
苏景文见自己的妻子哭了,赶紧安抚。
他见屋中还有裴芷,尴尬道:“让表妹见笑了。你表嫂怀着身子,心思敏感,容易想多了些。”
裴芷与他见了礼,然后将方才在苏府的门口事捡了几句说了些。
苏景文一听又是母亲在作梗,又气又无奈:“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与母亲说,实在不成,我带着妻儿去乡下住着算了。”
裴芷摇头:“乡下只是暂避一时,悦姐儿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乡下。”
苏景文丧气:“那该怎么办?我无数次与母亲说了不想纳妾。先前秀真都被我送走了。没想到母亲还是不甘心。”
裴芷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给了王氏一个眼神。
王氏愣愣的,眼角还挂着眼泪,根本不知裴芷要做什么。
裴芷也不急,先好言安抚了大表哥苏景文,然后提起苏家迁府的事来。
苏景文一听说了正事,便打起十二分精神与裴芷细细聊了许久。
裴芷最后道:“大概中秋后便能迁府。不过节前我琐事繁多,我明日让周管事与大表哥见个面,周管事也是南坊巷宅子的老人。”
“有什么事与他商量定下就行。”
苏景文自然是感激万分。
裴芷见聊完了,便起身打算去兰庭园看望外祖母与母亲苏四娘。
她节前也只能来一次,往后一直到节后都没空来苏府,所以有些事得赶紧吩咐了。
苏景文自然不敢留她,他自己也有事要忙,所以让王氏前去相送。
王氏将裴芷送出仪园。
裴芷见四周无人,便对她耳语了两句。
王氏疑惑:“这真的有用?”
裴芷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说,大舅舅的事其实也瞒不了多久,早晚要闹了出来。正好给你挡一挡。”
王氏想了一会儿,咬牙道:“行,我看婆母就是平日太过清闲了。成日只盯着我的肚子看。”
裴芷按了按她的手:“总之,我是希望大表哥与表嫂夫妻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想让悦姐儿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王氏眼眶热热的,道:“表姑娘嫁了人总算是能知我的苦。”
裴芷心里叹气。
她早就明白婆媳相处太难,从前不肯多言也不插手不过是因为自己只是个外姓的表姑娘。插手了总觉得不对。
如今苏大夫人越发过分了,她才不得不替大表嫂出出主意。
裴芷安慰了王氏几句,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王氏依依不舍与她告辞,这才回去。
裴芷到了兰庭园,苏老夫人与裴母苏四娘早就在那边等着了。
苏老夫人见裴芷来了,急忙握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又问了王氏的胎气。
裴芷一一说了,只道大表嫂王氏没什么大碍,而自己替大表嫂把了把脉,胎像稳定……
裴芷说到了一半,欲言又止。
苏老夫人心忧大孙子急忙问了。
裴芷这才慢吞吞道:“我觉得大表嫂的胎像像是男儿……不过也不是很准。”
苏老夫人大喜:“阿芷你会断男女啊?”
裴芷决定为大表嫂争一把,便含笑道:“我这些日子常翻医书,学着断脉。看着大表嫂的孕相,还有她的脉,便觉得像是男胎。”
“不过我学艺不精,若是断错了,岂不是让大表嫂空欢喜一场?所以在仪园我就不说了。”
苏老夫人转忧为喜,笑呵呵道:“没事没事。男的女的都行,都是苏家的子孙。”
在一旁沉默的裴母苏四娘突然发问:“阿芷啊,那你成婚一个月有余……可有了?”
话音刚落,苏老夫人便变了脸色:“你催什么催?阿芷才刚过上好日子,你便急着让她怀孩子?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裴母苏四娘面色讪讪,低声道:“我,我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催的意思。”
“再说阿芷身子好,今年都十八了……”
苏老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身子刚好些便琢磨这些有的没的。阿芷肯定会生的,还会子女双全。”
“但你若是不赶紧好起来,这好日子能不能看到还不一定呢。”
裴木苏四娘又讪讪笑了笑。
她如今大病初愈,精气神回复了些,但终究是与从前差别巨大。
裴芷刚才落座之后便偷偷看着母亲,见母亲并没有从前那般盛气凌人,固执到底的样子,心里才算放下几分。
她与母亲终究是有裂痕在。
母亲若是从以前一样,她也是不管的。
但幸好,苏四娘病好了些之后,身上还有从前的影子,但总算不那么招人厌烦。
裴芷见母亲苏四娘面色还苍白,便道:“母亲不宜在外面坐那么久,回屋我给您把把脉,再开几道方子。”
“今日过后我便更忙了些,怕是一段时间没法子给母亲再亲自把脉。”
裴母苏四娘听了最后一句,吓得脸色发白。
她急忙站起身:“怎么了?你以后不来看母亲了吗?你……”
“是不是我刚才说了那句话让你着恼了?母亲不是有心的,以后绝不会再说。”
“阿芷你不要生母亲的气好不好?”
她枯瘦的脸上满是惊慌,还带着卑微的讨好。
裴芷心绪复杂,摇头道:“不是。我没有生母亲的气。”
“我是真的忙了些,得等中秋之后才有空来看望……母亲。”
裴母苏四娘松了口气,面上带着讨好。
“你忙就忙你的去。母亲这边不用管的。姑爷那边也是日理万机……”
她絮絮叨叨,握着裴芷的手枯瘦得露出青色的筋。
裴芷看着母亲衰老的面容,还有日渐佝偻的背,再加上她刻意讨好的姿态,只觉得心里酸楚难当。
母亲已病弱衰老得不敢得罪她了。
她该得意的,但却又半分得意不起来。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恨到底。若是能恨到底。母亲的祈望,她的惶恐,还有怨恨就不用承担了。
无数心绪蜂拥而过,最后裴芷温声道:“回屋吧。我给母亲把把脉。”
“母亲早点好起来,早一日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