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查下去不是谢大夫人暗中让人做的，也不会轻易查到元凶身上。
她身为谢家当家主母，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便能让下人心领神会去做坏事。
以后遇到此类事该怎么办才好？
谢玠将裴芷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他并不做声，只等着她慢慢学起来。
那种一个眼神就能让别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今日敬茶这种小事，他看见了也就随手帮了，但若是他不在呢？
她得学会变通，学会用威严去震慑小人。
裴芷慢慢点了点头，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大爷，我们出府吧。”
谢玠握住她的手，相携着出了谢府。
两人所过之处，令下人纷纷惊异。
他们打进谢府起就没见过谢玠身边有过女人，更不用提这般亲密宠溺护着了。人人猜测裴芷是什么身份。
他们先前只知是岐山王氏之女，但又疑惑，侯爷是何时去了岐山？
更不用说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岐山王氏之女如此得了侯爷的爱重呵护。
……
南风苑中，谢大老爷满脸铁青看着那奴才被烧红的茶盏烫得惨叫连连。
谢大夫人由着嬷嬷们扶着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那茶盏一看就是方才裴芷要端着敬茶的。
谢大老爷冷冷看了一眼谢大夫人，转身进了屋子。谢大夫人捂着心口，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堂屋中谢大老爷面色铁青，只是不说话。
谢大夫人小心打量他的脸色，只觉得心尖颤颤。
谢大老爷与谢玠是父子。父子向来有三分酷似。所以谢大老爷真生气板着脸时，那股子冷酷与威严几乎与谢玠一模一样。
谢大夫人很怕看见这脸色。
这种脸色意味着做的事已经触犯男人的底线，是生是死，只在男人一念之间。
谢大夫人连忙将堂屋中的下人统统挥退，这才小心开口：“老爷，我我……”
谢大老爷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
突然的炸响令谢大夫人一个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谢大老爷冷笑：“好好好，我以为你只是心里埋怨阿玠欺瞒了你，所以你给儿媳立规矩，不给她脸面只是一时泄愤。”
“如今看来你竟是个蠢不可及的东西。做的事一点都不上台面，既伤了儿子与我们的情分，也将新入门的儿媳得罪了。”
“你现在给我个解释，若是解释不清，那你就等着吧。”
谢大夫人软软跪在地上，震惊瞧着谢大老爷。
她不明白。
成婚几十年来，对自己呵护有加的丈夫第一次如此严厉责骂了自己。
他疯了吗？
就为了那新进门的儿媳妇，竟然不给她这当家主母体面？
谢大夫人捂着脸哭：“老爷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了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大老爷见她还死不承认，顿时满脸失望。
“行，先不说冤枉还是没冤枉。你且说说看。阿玠为何要让这狗东西跪在南风苑门口受惩戒？”
谢大夫人只是哭，半天才道：“他就是护着那个小贱妇，想给我一个厉害瞧瞧。”
谢大老爷听得她这么哭诉，气得在堂屋中踱步。
“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从前太妃说你是蠢的，我还与她据理力争。如今看你这些年做事，脸上简直将蠢字刻在上面。”
“幸好阿玠不像你，也不像我。不然整个谢家都毁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问你！”
谢大夫人见谢大老爷气急了，只能道：“是，是儿媳敬茶改口的日子。”
“既然你还知道是这么好的日子，你专门挑这日子给儿媳难堪，你是几个意思？”谢大老爷满脸青黑，“你想着是抓她把柄，给新妇一个下马威。但在阿玠眼里，你这是在与他结仇！”
谢大夫人不说话了。
“阿玠是什么性子？是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的人。从小到大，你见过他哪次对犯了事的下人心慈手软了？”
“要不是今日不宜见血，也看在你我是长辈父母的面子上，那狗东西得剁了双手去喂狗。”
“你居然还这么有理说着你没错。”
谢大夫人又哭了：“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是他亲娘。我就是看不惯他将这小贱妇娶进门。我……”
“啪”地一声，谢大老爷忍不住给了她一巴掌。
谢大夫人别扇懵了，呆呆瞧着陌生的丈夫。
谢大老爷面无表情：“平日不打你，因为你是谢家主母，作闹还不至于给谢家招来灾祸，不是代表我是惧内的软蛋相公。”
“你刚才说出的话要是被外人听见，诛九族都不够的。”
“你口口声声骂着的小贱妇，是皇上亲封的‘第一孝女’裴家之女，也是宝仪郡主，现在更是荣恩侯侯夫人。”“
“你是什么？你也只得了二品诰命夫人的虚衔。若你不是她婆母，见了面你都得给新妇行礼的。”
“我真是将你惯坏了，让你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不清不楚的。”
“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半个月。等想清楚了再与我说话。”
说完，谢大老爷怒而拂袖离去。
谢大夫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捂着脸哭，心里又屈辱又愤怒。
她这辈子好不容易积攒的脸全在这一日在丈夫与儿子面前丢了个干净。以后谁还当她是谢家主母？
她惧怕的那一日终于到了。
屋外的周嬷嬷与三位嬷嬷赶紧进来。她们刚才就听见里面摔茶盏与吵架声，心里是知道因何而起，只是不敢进来阻拦。
周嬷嬷将谢大夫人从地上扶起来，见她脸上有了巴掌印，更是心下惊惧。
谢大夫人哭天抢地：“让我去死好了。都盼着我去死，都怪我，都怪我……”
周嬷嬷在旁边竭力劝着，道：“大夫人，这事查一查，是谁在这敬茶的大好日子作妖。”
谢大夫人看了身边一位心虚的赵嬷嬷，怒视她一眼。
赵嬷嬷跪下，自扇着巴掌谢罪。
谢大夫人摆手：“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只是……”
只是手段不成功，还反而被谢玠抓住了把柄。
一想到自己与儿子即将反目成仇，谢大夫人总算是冷静下来。
她不觉得自己今日铸成大错。
她只恨自己的丈夫与儿子都不听自己的，都维护了裴芷。
她心中更恨裴芷，但暂时无可奈何。
周嬷嬷见谢大夫人神情萎靡，但脸上毫无悔意，心里叹了口气。
人的想法一时半会是纠正不过来的。
她只盼着主母早些醒悟，早点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