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山之战结束，华国军队敲开了安南北部的门锁，掌握了主动权。
谅山以南，是一马平川的红河平原，几乎无险可守。
只要军队数量足够，可以直接横推，一路打到黎朝首都。
黎军若想反攻，则要面临异常艰难的攻城战。
洪吉祥没有急着南下，留下一部人人马加固谅山城，稍作休整，率军北上，前往莫氏所在的高平。
高平地处群山环抱之间，城郭依山而建，四周皆是连绵起伏的喀斯特峰林，山道崎岖险峻。
4月23日下午，大军抵达高平。
莫敬完提前收到急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跑到城门口迎接。
一见到熊文灿，立即扑上去，死死攥住对方手臂，当场痛哭流涕。
满口流利的粤语，声音悲切。
“熊大人，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再晚几日，郑逆怕是就要大军来犯，我高平仅剩弹丸之地，实在撑不住了。”
“还望上朝看在藩属情分上，出手庇护我莫氏一脉！”
权力之争，你死我活。
一旦高平被黎军攻破，他的家族肯定会被满门屠戮。
所以莫敬完的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好说，好说。”熊文灿微笑着拍了拍莫敬完的手背。
随后眼神示意，介绍起洪吉祥。
“这位是来自华国的洪总督，此番靖乱伐逆，洪大人麾下劲旅才是主力。”
莫敬完恍然，走到洪吉祥面前，恭敬作揖行礼。
“久闻洪总督大名，此番远道驰援高平，如同再造之恩，莫氏永世不忘！”
“废话就不必说了，将士们走了一路，人困马乏。”
“莫都统还是赶紧安排营地安顿兵马，给我军备好吃食饮水。”
“接下来还有一堆事需要商议。”
洪吉祥懒得客套，径直走入城内。
莫敬完立马叫来人安排营地和吃食。
而后领着洪吉祥和熊文灿进了孟泉宫休息。
莫氏虽偏安一隅，但宫殿修的相当漂亮，红墙高耸、殿宇齐整、古树参天，浓浓的东南亚风情。
孟泉宫正殿之内，清扫得一尘不染，燃着幽幽沉香。
莫敬完姿态极尽谦卑，亲自引洪吉祥、熊文灿一众华国与明国将领分宾主落座。
他不敢自居上位，只在下首侧坐相陪，挥手示意宫人内侍上前侍奉。
“这位是孙将军，这位是刘将军，还有万将军和朱将军。”
“几位将军可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将才。”
熊文灿给莫敬完一一介绍华国的将领。
这些人都是穿越者，在熊文灿眼中，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无论是山川地理、兵韬军略，还是器械制造、治国安邦的道理，甚至是经商之道，都能侃侃而谈，洞悉要害。
而且行事不迂腐、不拘泥古法，眼光看得极远。
几位穿越者正襟危坐，神色淡然，一一向莫敬完颔首回礼。
他们在21世纪都是普通人，最高学历本科。
有的人以前在工厂打螺丝，有的在街边卖小吃，还有的刚毕业，正在找工作。
并不是运筹天下的经世之才，智商、脑容量和古人没区别。
但在对世界的了解这块，确实远胜古人。
毕竟来自未来，接受过现代社会系统性的教育，眼界格局与认知维度，不是受时代局限的古人可比。
经过二十多年的磨练，曾经的年轻穿越者们变得沉稳持重，多年戎马生涯也给他们增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已经完全融入了时代，并继续站在后世文明的高度俯瞰这个时代。
“莫都统，你现在能召集多少兵马？”
洪吉祥接过侍女端来的凉茶，一饮而尽。
“回洪总督，下官的亲兵，加上高平四卫的驻军，还有谅山边界的戍卒，一共5364人。”
“如若动员乡勇，可再加8000兵马。”
莫敬完不敢隐瞒，如实回答，摆出一副下属的姿态。
洪吉祥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件事。”
“第一，高平境内恢复华夏衣冠，教授汉话。”
“第二，立即征募一万兵马，协助我军控制谅山一带的战略要地。”
“这次入安南，是以扶正黎皇的名义，你如果还想当莫朝的国王...”
不等洪吉祥说完话。
莫敬完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拱手：“下官不是什么莫朝的国王，下官是华国的高平镇守使，愿世代为华国镇守高平。”
没想到华国军队居然已经拿下了谅山。
这意味着他的政权暂时安全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奢求做徒有虚名的国王，只求能继续统治高平，保持现状。
“下官祖上乃是广东东莞县人，理应穿华夏衣冠，说华夏雅言！”
对于易服改言，莫敬完不仅没有抵触，反而当作恩典。
洪吉祥闻言，有些意外，看向熊文灿。
“莫都统说得没错，莫朝开国君主正是我大明朝广东人士。”熊文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心中盘算该怎么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高平莫氏好歹是大明的都统使，如今一朝成了华国的镇守使，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朝堂中人别的本事没有，扣帽子带节奏的能力是一流的。
“很好，赶紧吩咐下去吧。”洪吉祥抬了抬下巴，观察起室内的装潢。
当天，易服改言的命令就传遍了整个高平地区。
伴随着明朝传统宗藩体系的瓦解，华国正取而代之，建立一个以华国为中心，更广范围的新体系。
从殷洲、到夏威夷群岛、再到朝鲜、东瀛、琉球、北海、还有接下来的安南。
华国海外领土根据自治程度和控制强度的不同，可分成海外省、殖民地、附属国、保护领四大类。
海外省顾名思义，属于本土的延伸，例如海桥总督区。
殖民地由地方总督管理，有着较高自治权，但在大政方针上不得违抗本土命令。
附属国以朝鲜为例，名义上是个独立的国家，实则受华国东亚总督府控制，丧失了外交权，以及部分军事权。
保护领主要指落后地区的原住民聚居地。
华国以保护的名义，对原住民聚居地宣称占有，例如北海地区。
现在，高平莫氏政权被纳入体系中，相当于附属国，准确来说，是附属领。
外交、军事甚至民政、司法大权，将被洪吉祥逐渐掌控。
至于大明，因华明协约，早已成为体系中的一部分。
但位置比较特殊，目前算是友邦。
明朝早已意识到宗藩体系难以为继，朝鲜就算不被华国夺走，也会被清国占领，他们保不住。
安南同样如此。
两广总督设立的目的，就是镇压土司，防范安南。
这些藩属国不反过来侵略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传统的天下观正朝着主权国家观而变化。
在此之前，上到统治者，下到庶民，都认为中原是世界的文明中心。
往外是藩属国，再往外是蛮夷。
世界就是天下，天下就是世界，认为皇帝是天下共主。
但是现在，不少人开始意识到，大明只是诸国之一，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