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明朝与华国同时出兵，郑梉立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华国和明朝的商人。
好在华国商人早早就收到消息，能撤的都撤了。
他们都是抱团去海外做生意，有战争来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明朝两广商人则没这么幸运，很多人被押入大牢，一些倒霉蛋直接被杀。
时间来到4月21日。
经过一天的商议，行军路线及战略安排终于被敲定。
镇南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华国军队的旗帜次第舒展，被越北的潮湿热风吹的猎猎作响。
跟在后面的，是有模有样的明朝军队，牵着牛马推着车，运送粮草和物资。
“出关后沿着水口河谷西行，经复和镇穿过一片石山峡谷，再向北折向广渊，就能抵达高平。”
熊文灿拿着地图，给洪吉祥介绍安南北部的地形地貌。
当地民众看见大军过境，立刻吓得躲进屋里，关紧门窗。
不过，在发现大军只是单纯路过，并没有进村抢东西的意思，便爬到山上，好奇围观
只见走在前面的军队排成长龙，背着造型奇特的火枪，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
当地人祖上大多是滞留在安南的明朝移民。
当年朱棣征安南，设交趾，迁移了几十万两广地区的百姓，还有军队及其家属。
后来明军撤走，但这些百姓撤不走。
黎朝对他们进行了残酷的屠杀。
幸存的汉人被拆散，安置在山区犄角旮瘩里，禁止他们形成大规模聚居。
到今天，将近两百年过去，纯粹的汉人村落已经没多少了。
安南人口构成主要是战国时期的百越人、陆续南迁的中原人，还有南亚土著。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早已分化，中原人、百越人还有南亚土著融合，形成了新的群体。
洪吉祥的目光在沿途百姓脸上一一扫过。
心中不禁思考起，以后该如何管理安南。
这个时代还没有产生现代意义上的民族概念，只有原始的民族主义。
因地域和生活环境的不同，形成不同的聚落。
人们忠于皇帝、国王、领主、首领等某个具体的人或者家族，以从属身份确立认同。
对国家和民族没有清晰的认知。
为了有效统治隔山跨海的广袤领土，以及领土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提高国家的组织动员能力和凝聚力。
华国正在塑造统一的华夏民族概念，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会非常困难。
因为领土很分散，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人因征服而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个时代的民族，更多是一种衣冠文化上认同，例如明朝的华夷之别。
通过衣冠服饰、语言文字、儒学文化来区分中华与蛮夷。
而华国想要塑造的民族概念更为宽泛，目前以东亚人、殷洲原住民及两边的混血为主。
洪吉祥觉得，要想彻底拿下这片土地，必须先正衣冠，恢复汉语。
瓦解自五代十国，安南彻底独立后形成的新认同。
......
此时已是四月下旬，正值越北雨季前夕，暑气蒸腾，闷热潮湿。
日平均气温可以达到30℃以上，正午时分更是高达35℃。
湿热环境利于蚊虫滋生，很快便有士兵因蚊虫叮咬出现了发烧呕吐的情况，显然是疟疾作祟。
还好携带了大量奎宁和青蒿素，能有效减轻症状。
对于地形阻碍和粮草运输难题，华国军队遇到狭窄隘口直接炸药开路，遇到河流快速搭桥。
军队行进的很慢，但这些都是必要举措，以后还得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
下午三点，抵达了谅山城附近。
雨季来临前，必须先把谅山城拿下，届时进可攻，退可守，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谅山城镇守使早已收到消息，做好了布防。
“报告，敌军兵力已探查清楚！”
“正规军6000余人，其中步兵4000余，骑兵500余，象兵300余，另有数百水师驻扎在穷奇河。”
“装备以火枪、长矛、弓弩为主，尚未发现火炮！”
谅山城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洪吉祥拿着望远镜，观察安南军队的布防情况。
要塞城市被河流一分为二。
战象的嘶吼在森林中回荡。
作为越北第一关，是抗明、防莫、镇边的核心要塞，黎朝在这里布置了重兵。
所有能走的地方，都设置了木制栅栏，并用石墙堵死。
但没有火炮，估计全被调到南边打阮氏去了。
“洪总督，这谅山镇守使名叫郑奎，本官对他有些了解，此人狂妄自大，我军只需示敌以弱，他很可能会主动出击。”
熊文灿突然一脸坏笑地说道。
“当真？”洪吉祥蹙了蹙眉。
“千真万确，往年两广边境互市往来，又常有边民、商旅出入谅山，本官曾多方打探安南边镇将领底细。”
洪吉祥想了想。
如果对方会主动出击，自是最好，可以歼灭部分有生力量，降低攻城难度。
但如果对方不这么做，而是等待援军。
到时候想要拿下谅山就更难了。
犹豫半晌后，洪吉祥还是决定等一等。
郑梉收到消息立即派出援军，也得好几天才能到。
他有信心在一天内拿下这个据点，时间会很充裕，能减少伤亡就尽量减少伤亡。
谅山城楼上，守将郑奎身着鎏金藤甲，腰悬环首刀，负手而立。
他是郑梉亲封的谅山镇守使，出身京族贵族。
久镇边境，凭借着谅山天险，击退过莫氏的数次来犯。
“报！敌军前锋已至扣马山脚下！”
亲兵气喘吁吁地登上城楼，单膝跪地禀报.
郑奎缓缓转过身。
“慌什么，谅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本镇守在这坐镇了十几年，就凭他们那点人，还想拿下谅山？”
“等击退了敌军，带你们去镇南关转转。”
别看谅山守军不到一万，但凭借地利优势，没有十万人不可能拿下。
身旁的副镇守立即拱手道：“大人，听闻华国军队火器甚猛，威力不凡，属下愿领五百步卒，一百轻骑，一百象兵，从后方突袭敌军火炮阵地！”
“只要没了火炮，他们就永远别想攻克谅山！”
“好！”郑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副镇守领命，转身下城楼点兵。
不多时，五百步卒、一百轻骑、一百象兵便在城外集结完毕。
“北寇贼心不死，居然联合华寇，犯我大黎，士可忍，孰不可忍。”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们去广西，不对，去北寇最繁华的江南，听说那里的姑娘又白又嫩，丝绸黄金遍地。”
郑奎站在城楼上给军队做战前动员。
“将军威武！”
众将士闻言，士气昂扬。
等确定敌军炮兵所在，悄悄出城，绕向扣马山后侧。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华国火器虽猛，但只要我们悄无声息摸到近前，杀了炮手，夺了火炮，便是大功一件！”
三十头战象齐齐扬起长鼻，似是能听懂人话，不发出一点声响，走路都小心翼翼。
洪吉祥早已在扣马山后侧做好伏击。
让士兵分散藏在高大的古树枝桠间，或是茂密的灌木丛中。
嘶嘶。
毒蛇在草丛中吐着信子，警告旁边的人类。
噗呲。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刺刀将毒蛇脑袋刺穿。
士兵没有丝毫畏惧，满脸欢喜地将毒蛇放入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黎朝突袭部队踏入埋伏圈，一声哨响划破寂静。
树上的华国士兵率先开火。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呼啸而出。
瞬间便有数十轻骑中弹落马，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逃窜。
黎朝方面完全没料到，居然有人能躲在树上开枪。
在他们的认知中，火枪必须站着装弹，然后列队射击。
就在他们以为只有一轮射击的时候，子弹再次从四面八方射来。
与此同时，周围丛林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锣鼓震天。
“不要慌！组成阵型，让象兵顶在前面！”
战马容易被枪声和巨响惊吓到，但是训练有素的战象不怕。
三十头披甲战象稳如泰山，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象兵坐在大象身上，手持短铳还击。
每头大象身上有三到四个士兵，配备三把短铳，一人负责开枪，其余人负责装弹。
步兵躲在战象身后，有燧发，有火绳，都是落后的前装枪。
这些战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体型要比普通亚洲象大上一圈，和成年非洲象差不多。
如果是早期火器，面对这种皮糙肉厚、重甲护身的庞然大物，还真不好对付。
短时间内难以击杀对方，精准度也不支持集火。
不过华国军队列装的步枪，穿透力足以对战象造成致命伤害。
指挥官吹响指挥哨，让所有人集火领头战象。
大象的优点是体型大，智商高，有社会性，彼此间能够自动配合。
但这也是它们的缺点。
当密集的弹雨射来，像一颗颗钢钉，砸入领头战象体内。
巨兽发出嘶鸣，痛苦与愤怒交织。
这一嗓子，让其他战象躁动不安，开始出现混乱。
它们能从声音中感受到首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