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面临命运抉择的，是远在陕西米脂县的李自成。
在湖北襄阳与明军进行一次决战后，他彻底丢掉了在湖北、河南等地的地盘，逃回了老家。
河南流民得知出海可以有活路，造反意愿直线下降。
当地的乡绅地主也趁机反扑。
此时还是残冬时节。
整个北方大地一片萧瑟。
“传我命令，大军入城，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李自成抬头看了眼这座生养他的陕北小城，眼中泛起酸涩。
汉高祖刘邦，48岁看狗打架，54岁问鼎天下。
他曾以为自己是刘邦，再不济也是个朱元璋。
可惜，蹉跎了十几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故乡。
李自成带着人进了城，兵败的郁闷瞬间被浓浓的好奇取代。
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还是他熟悉的米脂县吗？
街边商贩摊位上堆着一片片洁白如雪的布匹。
人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花花绿绿，各种颜色都有。
出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事物。
这座远离战火的小城，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乡，这是何物？”
李自成下马，来到坐在门前抽旱烟的老汉跟前，指了指他手里的纸盒子。
“这个啊？这是火柴，海外来的物件，一擦就能起火。”
“你们看，方便吧。”
老汉现场给李自成演示了一遍。
这让他和身后一众将士都瞪大了眼。
“海外，可是叫华国？”
“对对对，就是华国，好像在一个叫殷洲的地方。”老汉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陕西虽地处内陆，但实惠好用的工业品，已经被商人带到了这里。
至于是从哪里来的，大多数人并不关心。
随后李自成去了他小时候工作过的铁匠铺，曾昼夜不息的炉火，已消失不见。
铁匠铺变成了民宅。
打听后才得知，外地来了一群商人，在城外建了个工厂，开矿炼铁。
学汉髡的炼铁技术，年产千万斤，城里的铁匠全被招过去了。
一个炼铁厂，养活了一城人。
钢铁产量上去，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促进了当地农业生产，因为铁质农具的价格下降，质量也变得更好。
李自成控制的区域，管理松懈，所以有不少外地商人过来，寻找商机。
当地官员最重要的任务，是给李自成筹措军费粮草，只要给钱给粮，什么都答应。
而明廷控制的区域，条条框框太多，官员比李自成控制区的更贪。
“又是汉髡，十年前，我便听过他们的名头。”
“原以为是倭寇、洋夷之同类，如今观之，是我想得太浅显了。”
谋士李岩凝重道。
汉髡远在海外，足有万里之遥，但却感觉无处不在。
中原形势发展至此，跟汉髡脱不开关系。
“那张地图大家都看过了，海外的世界，大着呢。”
“大王可考虑一下汉髡的提议。”
“稳据河西走廊，再徐图西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霸业。”
“我们可以效仿宋时西夏，据险而守。”
“再学汉髡技术，富民强兵，定能与大明分庭抗礼。”
“若是运气好，等大明与建虏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可趁虚而入，一统天命。”
刘宗敏目光一亮，仿佛看到一条全新的道路。
李自成没有回答，重新骑上马，朝曾经的县衙走去。
他原以为，天下之争，不过大明、鞑子还有起义军三方逐鹿。
后来，耳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诸如‘海外’‘汉髡’‘欧罗巴’‘蒸汽’等词汇。
渐渐意识到，天下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原本一成不变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这次汉髡偷偷派人联系，想引诱他攻打西域那片辽阔之地。
虽不明白汉髡所谋为何，但这不失为一条退路。
凭借现有的地盘和实力，很难割据一方。
只不过，想要征服西域，补给是个大问题，还得有大量的战马。
而且，如果明廷不停止对他的剿杀，他没能力西出嘉峪关。
几天后。
李岩拿着一封密信，急匆匆找到李自成。
“大王，是孙传庭的来信，他想找你谈判，汉髡也派了代表。”
“和我谈判？”李自成露出狐疑之色。
“时间地点呢？”
“地点就在永宁县，时间是三天后。”
“永宁县...”李自成口中喃喃，似在犹豫。
明军刚取得大捷，不乘胜追击，反而选择了谈判。
该不会是想骗他过去，直接斩首吧。
应该不可能，以前又不是没谈过，孙传庭没有这么蠢。
因为斩首无法解决问题。
上任闯王高迎祥死了，他李自成称王。
他死了，也自会有人继承他的遗志。
李自成摇摇头。
目前，他占据着甘肃南部和陕西北部。
孙传庭率领的明军主力在河南、湖北以及山西，对他形成包夹之势。
双方隔着黄河天险对峙。
“大王，永宁县在山西，那里是明军的地盘，这次谈判，会不会是项羽请刘邦，鸿门宴啊？”有人提出担忧。
“那就更得去了，刘邦最后可是做了皇帝！”李自成接过信件，笑了笑。
三天后。
李自成还是渡过了黄河，来到永宁县。
明廷的规矩他懂，谈判时，官员不可能进入他们这群‘流寇’的领地。
所以只能自己去对方地盘。
出发前，他做好了后方的安排，也选好了继承人。
谈判地点在永宁县郊外。
距离双方各自一箭远的地方，设有一座军帐。
双方各带五人进入。
李自成进入军帐内，快速扫了一眼，共有七人，其中六个老面孔。
唯一一个生面孔，留着短发，想来就是汉髡的代表。
穿越者林正阳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位‘闯王’。
高颧深目，比较典型的西北大汉，就是长得有点凶。
闯将们也好奇观察林正阳。
不像明朝官员穿绣鹤雕雀的华丽官服。
汉髡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简洁朴素，但却有种莫名的庄重威严之感。
“此番谈判，本官未奏报朝廷，风险之大，足见诚意。”
“若谈不拢，权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此后依旧兵戎相见。”
“我三路大军皆整军待发，随时可强渡黄河。”
“只是天下大乱日久，生灵涂炭，恢复和平是众望所归，本官希望给你，还有那些无辜百姓，一条活路。”
孙传庭率先开口，一番话说得非常漂亮。
好似这次谈判完全是为了李自成等人着想。
“孙督师说笑了，我等从尸山血海中走到现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也深知活路不可靠他人施舍，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来。”
李自成不卑不亢，冷冷笑道。
军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孙传庭担心自己的情绪被影响，干脆不理会对方，看向林正阳。
“林特使，你先说吧。”
“你好，我叫林正阳，是华国驻明全权特使。”
林正阳习惯性地起身，想和李自成握手。
李自成看了看左右，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还是将手伸了出去，被林正阳握住甩了甩。
“这是我们华国的习惯，李将军不知道也正常。”
“咱们这次是来谈判的，不是来结仇的，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都放轻松。”
“我带来了华国特产的饮料，名叫汽水，大家可以先尝尝。”
林正阳笑着从身后拿出一瓶玻璃装的黑色饮料。
想让气氛缓和一点。
双方见面才几句话，就搞得跟杀父仇人一样，很影响谈判效果。
万一打起来，自己怕是也要遭殃。
孙传庭接了一杯，直接仰头喝下，还向众人展示了一下空杯。
林正阳同样如此。
李自成等人见状，这才敢品尝。
各自抿了一口，瞳孔微微放大，都觉得味道甚是新奇。
林正阳看了眼手表：“再等十分钟菜就来了。”
李自成、李岩等人被林正阳搞得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聚餐的？
纷纷看向林正阳手腕上的东西。
转头一看，发现孙传庭手上也戴了一块，
而且还是金光闪闪的款式。
“大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手表，功用与日晷相似，却能随身携带，可随地查看时辰。”
“对领兵作战用处太大了！襄阳之战中，几路明军能进退协同，此物功不可没。”
另外一名谋士牛金星凑到李自成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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