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殿外,两名外门弟子刚领完任务,边走边聊。
“听说入门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其中一人望向山门方向,“不知道今年又会招收多少弟子进来?”
“是啊。”另一人应道,“要是能被哪位峰主看中,收为亲传或者内门,那可是大造化。你看看如今宗里的几位亲传,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修为哪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能比的。”
先前说话的弟子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你说的倒是不错,不过……咱们宗里不是还有个例外么?”
他嗤笑一声。
“那位如今的修为,可还卡在炼气中期呢。听说前两天,掌门大师兄又送了一枚圣灵果给她。要我说,这些年她吃的天材地宝也不少了,也没见什么成效。
那些东西要是进了咱们的肚子,至少也能筑基了吧?”
“崔师兄,你疯了?”另一人面露惊恐,连忙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那可是宗主的独女,身份跟我们能一样吗?万一被人听见,你怕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哼,怕什么?”崔铭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这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现在哪个宗门不知道,咱们宗主的女儿是个灵根有损的废物?
不过是仗着身份在宗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罢了。要是换了寻常人,怕是连外门都进不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人从执事殿走了出来,双眉紧蹙,厉声喝道:
“放肆!你二人是谁,竟敢在此处大放厥词?”
崔铭身体一僵,和王全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露出惊恐之色,缓缓转身。
只见执事殿的林长老冲二人一挥衣袖。
两人身体顺时便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之力压着跪倒在地。
“林长老,求林长老恕罪!”王全强撑着身子,急忙解释,“我二人方才只是一时口误,乃是无心之言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了林长老身后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亲传弟子服饰的身影。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王全的心瞬间凉了下去,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崔铭顺着王全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也僵住了。
站在林长老身后的,正是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沈怀玉。
此人天赋卓绝,二十出头便已踏入金丹期,是天剑宗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人。
他自小看着宗主独女褚清欢长大,师兄妹关系极好,素来听不得旁人说他小师妹的不是。
方才他们所说的那枚圣灵果,便是他在秘境中所得,送予了自家小师妹。
此刻,沈怀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长老。”他开口,声音平静,“对宗门亲传弟子心怀嫉恨,口出恶言,该当如何处置?”
林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道,“按门规,当罚没半年的灵石,抄写门规五十遍,若再犯,便可逐出宗门。”
沈怀玉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二人身上,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那便按规矩办。若是还有下次......”
崔铭和王全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颤了颤。
“沈师兄!”崔铭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沈师兄,我们真的只是一时口快,绝不敢生出嫉恨之心啊——”
“没有嫉恨之心?”沈怀玉微微偏头,语气淡淡的,“那方才说‘那些东西要是进了你们的肚子,至少也能筑基’的人,是谁?”
崔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全低下头,浑身发抖。
沈怀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却让人后背发凉。
“圣灵果是我给她的。”他说,“你们若有意见,可以当面跟我说。背地里嚼舌根,算什么东西?”
崔铭和王全伏在地上,不敢再吭声。
林长老连忙打圆场:“沈师侄息怒,这二人我定当严惩……”
“按门规办就是。”沈怀玉打断他,抬步离去,不再多言。
林长老目送他走远,才长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跪着的二人,脸色一沉。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领罚!下次再敢这般口无遮拦,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崔铭和王全灰溜溜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走了。
走出执事殿的范围,崔铭才敢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么……”
“行了,少说两句吧。”王全拉了拉他的袖子,“今天算咱们倒霉。”
“倒霉?”崔铭冷笑一声,“我说的是事实。整个宗门谁不知道,褚清欢就是个废物?也就掌门大师兄把她当个宝。等师兄哪天不管她了,看她还能靠谁。”
王全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待二人走远,林长老才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惹谁不好,偏惹那位……”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执事殿里走,嘴里还在念叨。
“不过这圣灵果可不多得呀,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可真是舍得。但愿清欢那孩子修为能有所突破吧。
山道上,沈怀玉走得不快,眉头却微微皱着。
今日之事虽说已经处置了,但想来平日里关于小师妹的风言风语并不在少数,也怪不得近些时日来,小师妹一直郁郁不乐。
自她出生以来,师父和各位长老、师兄妹都为她的根骨废了不少心思。但毕竟灵根在胎中便受了损,先天不足,不论吃什么灵丹妙药,总是起效甚微。
他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数步。
忽然,他察觉到了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气息。
山道旁的一棵槐树上,横躺着一个少女。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树枝的晃动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光影斑驳。
她微微眯着眼,手里把玩着自己的佩剑,一双腿随意地垂在树枝两侧,脚尖微微晃荡着。
沈怀玉停下脚步,脸上带上了笑意。
“小师妹,今日怎么在这儿躺着?”
树上的少女动作一顿,偏头看下来,见是他,眉眼弯了弯:“大师兄。”
说完翻身抱着剑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动作利落,裙角被风带起,又轻轻落下。
沈怀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灵剑,制式长剑,铁精铸造,剑鞘上多了几道划痕,剑柄的缠布磨得起了毛边。
虽说小师妹因为灵根缘故,至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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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正式拜师、进剑冢挑选自己的本命剑,但毕竟是宗主之女,哪里又少了一把好剑?宗主私库里随便取一柄,都比这强上数倍。
可她偏偏用着这把,三年没换过。
“该换了。”沈怀玉指了指她手里的佩剑说,刚好我手中有些铸剑的材料,改日请青崖师伯为你重新打造一把。
“不用。”她把剑往怀里一抱,“用习惯了,顺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我这般资质,何必劳烦青崖师伯。好剑给我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着给其他师兄弟用。”
沈怀玉眉头微皱。
“一柄剑而已,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怎么没有?”褚清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青崖师伯铸的剑,哪一柄不是给亲传弟子的?我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废物又何必......”
“师妹!”
沈怀玉语气重了些,眉宇间显现出几分怒意,但看着少女微微垂下的眉眼,又缓和了语气。
他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眼神落在了她腰间的任务牌,微微一凝。
“你方才去了执事殿,可是听见了......”
褚清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剑柄。
“没有。”她不假思索便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沈怀玉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她在说谎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这个习惯从小就有,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嗯。”他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如常,没有拆穿。
褚清欢的手指在剑柄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缠绳被拆了又绕,绕了又拆,反反复复,像是在掩饰什么。
“师兄。”她忽然开口,“其实我不听也知道,不过是又有人说我灵根受损,浪费资源,丢了父亲和宗门的脸罢了”。
她声音低了下来,又自嘲一笑,好似不在意一般道,“罢了,他们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个废物。”
说完,她抬起头,眉眼间又带上了平日的没心没肺,冲他笑了笑,仿佛方才那句“我本就是个废物”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沈怀玉看着她。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皱眉,只是眼神平静道:“清欢,我这话只说一次。”
他顿了顿。
“你不是废物。无论旁人如何说,你永远都是藏剑峰的小师妹,是师父的女儿,是我的师妹。你放心,师父和我,还有各位师伯都会想办法的,你的灵根,未必没有修复的可能。”
褚清欢微微一怔,仿佛是被他这严肃的语气震住了一般。
“师兄,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相信你们。这话,我不会再说了。”
说完,她不自在地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听说山下又出了新的话本子,我去瞧瞧。若是父亲问起,师兄记得帮我遮掩一二。”
沈怀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说,“去吧。”
褚清欢没有再回头,嘴唇微抿,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夕阳把山道染成金色,少女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瘦削却笔直。
沈怀玉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