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刑部的小衙门 > 79.下江南(七)
    79.

    “再同我讲讲那个刘柯吧,”林与闻继续问老四,“他家里虽然没人了,但是我可以把他的消息带给他族中亲属。”

    老四发现林与闻竟然是真的认识刘柯,本来的戒心变成了有种复杂的情绪,“其实他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

    “他还跟我说过,如果我不做这个,到码头去做做力气活也一样能赚到很多钱的,”老四耸了下肩膀,“但这又不是我能选的。”

    他们挨着监房的栏杆坐下,“我以前是跑漕运的,但是遇上过倭寇,受了伤,”老四撩开衣服,给林与闻展示自己的伤疤,“那阵身体就不行了,我现在这个活啊,替他们坐坐牢就能拿一笔钱,算是很轻松的了。”

    “你不是说你自己打了人——”

    “诶呦,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小子怪不得第一次偷钱就被抓呢。”老四逗了下林与闻,“其实是我们一个贵客闹事,打了人,我来顶一下,三天,就放我出去,我能挣这个数。”他比划了个五。

    “五百两?”

    “五两!”老四大叹一声气,“我要是值那么多钱可好了!”

    说完这个话老四又瘪嘴,“但我估计老大他们那边真能整个五百两,你想啊,他们还得疏通呢。”

    林与闻就不知道到底找谁能疏通到这个程度。

    “啊啊,你说刘柯来着,”老四把话题转过来,“他天天就跟我们这些人唠嗑,还带着我们清理监舍,说这是帮着我们洗心革面,”他翻了个白眼,“但是他好像在衙门里就没这么有眼色了。”

    “这总来大牢的人都知道,派来夜里值班的吏员那都是混得最差的。”老四话音刚落,边上另一个纹了一手臂青龙的人突然开口,“你们说谁呢,说刘书吏呢?”

    “是啊。”老四大约跟这人认识,“这是刘书吏的同乡。”

    “诶呦,可怜死了,他有什么难过不去要找姚老大借那么一大笔钱啊。”或许是到了晚上,大家都松弛下来,都坐着聊起大天。

    “说是女人的事情。”旁边一个猥琐相的罪犯嘿嘿笑着。

    “可他不是有婆娘吗,”青龙大哥道,“还有个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诶呀我上次关得久,就托他去看过我婆娘和孩子,聊得深点。”青龙大哥叹气,“他真是不错,就是生在咱们培阳地界了,没见过谁跟姚老大对着干还能活着的。”

    袁宇看着他们,没想到林与闻的计策是真的有用,如果不混进来他们绝对听不到这些事情。

    他又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这会儿也不害怕这些人了,反而快要聊成他们的一份子了。

    尤其林与闻是个全能,他什么样的犯罪不懂啊,谈起一些经历甚至让这些只懂得小偷小摸的轻罪犯倒吸一口气。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陆续有人离开了,有的是刑期到了,有的是和苦主商量好撤案了。

    这时候,林与闻才觉得有点慌了,“季卿,你说荣嘉公主会撤案吗?”

    袁宇也说不准,“要不我们亮了身份出去吧。”

    “不好吧,这要是让人知道咱们俩一个刑部郎官,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装成疯子查案,实在不好听啊。”

    袁宇叹气,“那总比现在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恨不得我们袁家死光了的公主身上强吧。”

    “……”也有道理。

    林与闻刚打算从胸前黑子给他缝的内袋里掏出官印,狱卒就来到门口,“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人家撤案了。”

    老四比他俩都开心,“出去了记得等我,迎凤楼!我下午就出去了!”

    林与闻和袁宇跟着狱卒出去,发现黑子等在外面。

    “公主大发慈悲啊,竟撤案了?”

    黑子努着嘴,有点说不出口,“是公主说想她救你们出去,就必须让小林少爷给她弹琴……”

    林与闻差点没晕过去,自己已经到了出卖侄子色相的程度了吗?

    但卖就卖吧,林与闻有更重要的事,“锦衣卫那弄得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把现场还原了,”黑子回答,“还有,我发现了一个线索。”

    “怎么说?”

    “大人跟我来吧。”

    林与闻想了想,小心地去瞄袁宇。

    袁宇立刻懂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带了!”黑子真是准备充足,立刻把捂在胸口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里面有两份鸡子粿,林与闻和袁宇正好一人一份。

    袁宇笑了一下,“黑子现在可真是靠谱极了。”

    黑子扯开嘴,一排小白牙。

    “这说明我教导有方,”林与闻翻开牛皮纸袋,尝一口鸡子粿,鸡蛋和葱香完美结合,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走,去刘柯家里。”

    锦衣卫办事果然够利索,那些未干的白漆都被刮了下来,上面有各种不堪的字迹,和林与闻想得一样。

    他们还按着墙壁和地板的痕迹将原本的家具归了位,更是一片狼藉。

    林与闻想象着,无助的刘柯就站在这,看着那些人捣毁自己的家,欺辱自己的妻儿,眼眶生生的发胀。

    但这张床,林与闻眨了眨眼,竟然也是反着的吗?

    他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注意,但是锦衣卫们把白漆刮下之后,发现墙上的痕迹和床的摆放是对不上的,这种四柱的床很难有所谓的正反,因此一开始没人注意到。

    “大人,你看,”黑子拿着那块张娘子留在盒子里的铁片,“我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钥匙,”他拿着铁片,对上正过来的床榻下面,这里有道花纹,说明这边才是正面。

    黑子把铁片贴上花纹,外围那些奇怪的图案竟然可以完美的嵌合进去。

    轻轻一扭,暗格就被打开了。

    黑子回头,笑着看林与闻,有些得意的样子。

    林与闻摸了下黑子的头,“做得好,”他跟着蹲下来,从暗格里掏出几张纸,他粗粗一看,是一份抄录下来的仵作文书。

    林与闻就坐在地上细看起来,虽然没有姓名年龄,但是只看四肢上的伤情描述可以看出死者应当只是个小童,身上还有多处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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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是被火烫出许多伤痕。

    这个案子……

    林与闻微微张嘴,就是那桩姚老大的案子。

    这样的伤情,怎么可能不通过刑部,甚至没达府院,就在这么个小县城结案了呢?

    袁宇站在林与闻后面,被文书上的文字也吓到了,“我这就找人传信到县衙,让苑景他们先找这一份卷宗?”

    林与闻摇头,“这只抄下来一份仵作文书,刘柯就被逼到御前自杀,他们如何找得到呢。”

    “……”袁宇叹气,“那现在怎么办?”

    林与闻坐在地上,问黑子,“另一件事查到了吗?”

    “是说那个告状的女子对吧,”黑子答,“案情比较敏感,卷宗查阅不到,但是锦衣卫盘问了一个差役,说对方是本地人,姓郝。”

    “锦衣卫怎么盘问的差役?”林与闻心想他们都没找到愿意说实话的吏员呢。

    黑子抿起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袁宇。

    袁宇深吸一口气,对林与闻道,“你别问。”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袁宇,但事急从权,也不管这些了,“结果呢,去确认过了吗?”

    “确认之后,发现对方是迎凤阁的舞姬,春雪。”黑子道。

    林与闻气得想笑,“真是打算拿我们当傻子耍啊。”

    但他突然回过神,“迎凤阁?”

    黑子不知道林与闻在说什么,解释,“是本地的教坊,但听锦衣卫的意思应该还有些别的牵连,他们还在查。”

    “我们四哥是不是下午就要出狱了?”林与闻笑着问袁宇。

    袁宇无奈,“是。”

    黑子被他俩像暗号一样的对话弄得困惑不已,“大人,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与闻笑眯眯地拉过黑子肩膀揽着,“你啊,先替我去找苑子林,告诉他这个案子,他们那边轻松些。”

    “可是不是说不会找到这宗案卷吗?”

    林与闻笑,“没有人一开始就犯大案的,敢掩埋人命大案之前,他们一定掩藏过其他的案件卷宗,那些就是他们要查的东西。”

    黑子朝林与闻一拜,“知道了。”

    但是这话传到苑景那边的时候,苑景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气得眼角发红了,“早不讲,偏偏等我们都要查出来才讲,你去问林若,他才是和我有仇吧。”

    黑子尴尬,也不敢接话。

    苑景案上有几堆摞成小山的案卷,他挑了最高的那座拍了拍,“这个方向是对的,找这个。”

    众进士都快哭出来,他们这一天一夜没合眼,各个角度地看这些卷宗,什么乱七八糟的思路都有,有说轻罪重罚的,有说重罪轻罚的,有说徇人情的,有说不重法的,最多的还是这个立案缘由和最后判决完全不一致的。

    不过就像苑景说的,他们每个人的角度就像他们未来的仕途一样,有的重法理,有的重人情,有的重道义。

    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大家都觉得离真相终于近了。

    而林与闻这时,已经把那套破衣服扔了,装成风流公子站在迎凤阁的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