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刑部的小衙门 > 76.下江南(四)
    76.

    林与闻白天里查案,晚上还是要宿在船上的。

    他回到船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船头有两个禁军将士提着灯,像是在等他。

    不知道怎么,刚刚去过刘柯的家,再看到这灯火,林与闻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刘柯每日疲惫地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家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没有人在等待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着自己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林与闻的船舱里坐着袁宇和苑景,林晚阳侍候在他们俩身后,严玉则自己坐在角落里愁眉不展。

    林与闻站在门口确认了两次,这是自己的舱房吧?

    “怎么了?”他确定好走进来。

    严玉都在,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苑景一脸担忧,“圣上睡前大发火气,要叫应天的六部都赶过来议事,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不要这样。”事情闹得越大越不好收场,天子之怒的代价可不是这个小小培阳县承受得来的。

    “那圣上现在?”林与闻在外面查了半天案子,可不想再疏解圣上的怒火。

    “圣上跟荣嘉公主说了说话,现下已经休息了,”严玉款款起身,给林与闻斟茶,“林大人,可有查到什么,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

    林与闻听着严玉这语气就知道圣上是真的生气,圣上自即位以来,见的都是祥瑞,听的都是颂词,哪经历过这样大不敬的事情。

    哎。

    “事情有点复杂,这个刘柯很可能是真疯了,”林与闻道,“但是我拿不准他为什么会疯到圣上面前,”他看袁宇,“我能借点锦衣卫帮个忙吗?”

    “当然!”严玉抢在袁宇前答,“大人,只要能查清事情真相,借什么都行。”

    苑景也点头,“还有什么?”

    林与闻倒确实有这么一个难题,“我不想查案这个事太招摇,但黑子说今天一直有培阳县的衙役远远跟着我俩,我总觉得这不对劲,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

    “交给我吧。”苑景呼了口气,“你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看他们都这样,袁宇也肯定不能落于人后,“我呢,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当然是保护圣上了啊。”林与闻瞪大眼,真不知道袁宇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袁宇尴尬,抿抿嘴,没说话。

    “不必。”严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袁指挥使,你还是先保证林大人的安全吧,圣上这边有咱家。”

    锦衣卫和司礼监的关系微妙,严玉这样给自己说话,让袁宇觉得很不对劲。

    但有一点可以放心,严玉绝不会做任何对圣上不利的事情。

    袁宇点了点头,答了一句好。

    终于把这几位送走,林与闻拉住林晚阳的手腕,“别怕,有什么事都有我和季卿顶在前面。”

    “小叔叔……”

    林晚阳这一干进士刚入官场就遇到这样大的事情,焦虑写了满脸,却还都要强地想显得自己多镇定似的。

    旁的人林与闻不好说,但是林晚阳他总能劝个几句,他们这些官场的前辈不就该做这样的事情嘛。

    “小叔叔,古往今来,这种事总是有很多人要死的,这么多杀业——”

    原来林晚阳担心的是这个,林与闻捏了下他的手,有些无奈,“你啊,这么善良,迟早是个被外放的命。”

    “欸?”

    林与闻摇摇脑袋,他们林家怕是就自己这一个宰辅之才了,“回去睡吧。”

    ……

    能跟林与闻出来查案,袁宇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背着手问,“咱们现在去哪?”

    “去看看刘柯的妻子,”林与闻指着一个小院,“应该就是这。”

    昨天的事情一过,他已经很会看这个地图了。

    这个小院里住了三户人家,其中最小的那间就是刘柯的妻子和孩子住的。

    林与闻他们没有穿官服,院里邻居看他们仨对着人家房子探头探脑的立刻吼了过来,“你们有完没完,还要把人逼成什么样啊!”

    “啊?”林与闻不解。

    “他们母子两个已经搬走了,不要再来闹事了!”邻居大娘叉着腰,指着黑子的胸口,“年纪轻轻不干正事,净这样寻衅滋事,要不要点脸啊!”

    “……”黑子本来就嘴笨,被这样一骂更是委屈得不行。

    袁宇赶紧把他往后拽了拽,“这位大娘,我们不是坏人。”

    “那你们是?”

    林与闻都习惯了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对袁宇的脸的那种莫名奇妙的信任了,他掏出官印,“我们是官府的人。”

    “官府,”大娘反而更加戒备,“你们要干什么?”

    大娘极聪明,“该不会是刘柯的事情要牵连这家母子吧,诶呀,你们等等,”她用挂在腰上的围裙擦擦手,匆匆忙忙进屋去了,留这三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看看,”大娘小碎步又跑回来,递给林与闻一个箱子,箱子里有一沓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这是放妻书,这是和离文书,这是孩子改姓的文书,他们母子已经跟刘柯没有一点关系了!”

    林与闻眨眨眼,把几张文书看了一遍。

    “我知道了,”林与闻温和道,“我们不是想牵连他们,只是想找他们了解一下刘柯的情况。”

    “那你问我吧。”大娘似乎想保护那母子俩到最后了,“我什么都知道。”

    林与闻笑了一下,他不想浪费这位大娘的热心,便问,“可有什么清净的地方说话?”

    “来来,”大娘把林与闻他们迎进自己屋里,“坐下咱们说。”

    大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屋里有一股豆香味,“大娘,我看文书里,刘柯和他妻子张氏是两个月前和离的?”

    “是啊,这不新县令来了才能用官府的大印嘛,”大娘两只手搓了搓,“但张娘子和孩子早就搬过来了。”

    “他们有说和离的原因吗?”

    大娘叹一口气,“能有什么原因,欠钱呗。”

    嗯?

    “其实都是本分人,这刘柯在衙门里也挺受重视的,”大娘语气里很有惋惜的意思,“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欠了一大笔钱。”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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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你不是本地人吧?”这大娘才反应过来。

    林与闻点点头。

    “我们本地放贷的那个大户,是个混不吝的,把事情做得很绝,我听张娘子说那些人在他们以前家里泼狗血啊什么的,可恶心。”大娘叹气,“这个刘柯就只能跟妻子断绝关系了。”

    “张娘子他们搬过来之后倒是清净一些,但时不常还是有人来骚扰,他们前两天就又搬走了,说是要回娘家。”

    “那她就把这些文书给你了?”这些文书都很重要。

    大娘瞪大眼睛,“大人你什么意思,我很信得过的!”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林与闻赶紧解释,“只是像这样的文书不都会随身带着吗?”

    “走得匆忙吧,”大娘道。

    林与闻皱眉,“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不是说已经清净不少了吗?”

    “这个,”大娘说不出来这个,只能又指指盒子,“除了那些文书,这里还有个铁片,虽然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林与闻拿出铁片看了看,不是很薄,边角的形状很奇怪,确实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黑子一边记录一边看了过去,歪下头。

    “大人,我说的这些是不是没什么用啊?”

    林与闻笑了下,“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大娘和林与闻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发现林与闻确实是个好人,便又多说了几句,“大人,我就是觉得他们娘俩是苦命人,这男人在外面做什么,女人又干涉不了,但是这结果却要两个人承担,实在不公平。”

    “您也看到了吧,那天。”

    大娘点点头,“本来能面圣是个好事啊,谁知道这个刘柯发什么疯,他平常也不这样啊,大人我跟你说,他虽然自己过成那样,但是到晚上时候总来给这娘俩送米面。”

    她小心翼翼的,“我其实都看见了,但是我没告诉给任何人。”

    林与闻眯起眼睛,想了一想,“这个盒子,大娘你能留给我吗?”

    “……这。”

    林与闻想了想,拿过黑子手里的纸,写了几句话,又加上了自己的官印,“大娘,我是刑部的郎官,”他解释道,“顺天府的官,如果我拿着这盒子做坏事,您尽可以去任何一处衙门告我,没人敢拦着您。”

    “诶呀,这怎么使得?”大娘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林与闻给的这封文书折了一下存起来了。

    林与闻抱着这个盒子和袁宇他们走出了这间小院,大娘临走前还给林与闻打了块豆腐,热气腾腾的。

    袁宇问,“是因为欠了钱,被放贷的人逼疯的?”

    林与闻皱皱鼻子,“这放贷的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敢直接跟衙门的人对着干啊?”

    这也是,而且刘柯这样的身份,比起逼疯他要钱,明显他其他的价值更有利可图啊。

    “强龙难压低头蛇嘛。”袁宇还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比较可信,毕竟林与闻每次都把事情想得特别复杂,“说到这个,苑景说帮你,是要怎么帮,你查案这么大的事情,他真压得住?”

    哦呦,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是苑景可不是一般的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