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刑部的小衙门 > 72.刑部旧案(十二)
    72.

    欧阳大人的丧事办得非常讲究,三司官员均视其为师长,为他戴孝,一时传为顺天府的美谈。

    但丧事毕了之后,这些三司官员就一同上奏章要圣上平反十六年前至今的所有与巫蛊相关的冤案了。

    这看起来是个应当的事情,但真的做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当年的禁止翻案的令是先帝下的,圣上此时解开,那是大不孝。

    为了那些不确定的公正,险圣上于大不孝的境地,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虽然大家都想得明白这件事的利弊,但是午门今天还是聚集了一群三司的官员,由袁澄领着。

    袁澄实在冤枉,他其实是来劝人离开的,但一到这发现齐雪静和林与闻都在这,只能无奈地陪着了。

    “圣上今天不给我们一个答复,我们是不会走的。”齐雪静一直高扬着他的头,他对此事的态度甚至比一边的许传美还坚定,他甚至已经把大理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打算跟圣上打个持久战。

    旁边钱令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在这站了一晚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但却像扎在石板上的钉子一样一步都不动弹。

    林与闻站在许传美边上,尽量离袁澄远点,他提这个奏章的时候就被袁澄骂过一通了,现在更是一眼都不敢看对方。

    发现林与闻这样,杨子壬赶紧上前遮住林与闻的大半身体。

    “就不打算走了?”袁澄问。

    清吏司的几个郎中耷拉着脸,都摇头。

    “袁尚书,你放心,这几天积下的案子等圣上一下旨我们就去办,只要圣上下旨。”吕郎中回袁澄。

    真当我在乎你们办不办案子啊,你们后面能有官做就不错了。

    袁澄翻了个白眼,“真以为你们站在这就有用啊,”他叹气,“有没有人找司礼监问问圣上是什么态度呢?”

    “……”

    大家跟宦官的关系,不说也罢。

    ……

    严玉这边得了袁澄的意思,小步走到圣上边上,“圣上,这次应该是认真的,连袁尚书也劝不动他们。”

    “多认真?”圣上冷哼一声,随手从案上捡了一本奏章,看着上面的名字,“先从林与闻这个始作俑者开始打吧,三十板子。”

    “圣上!”

    圣上转头,看到袁宇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有些无奈,“怎么了?”

    “这个事情,是三司一起上奏章,林与闻只是个员外郎,不该他先承担。”袁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求情的话,就他这几天来看,圣上是真的很生气这些奏章,毕竟本朝以孝治国,直接让今上去推翻先帝的法令实在是太过了。

    林与闻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一些其他的理由,但是本质就是这样,圣上也不是能随便忽悠过去的。

    “你的意思是,”圣上琢磨了一下袁宇的话,“要朕打袁澄?”

    袁澄这个刑部尚书是三司之首,应当给整个三司承担责任。

    但袁宇这个把亲哥推出去的举动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圣上打量着袁宇,发现后者虽然满脸苦大仇深却没有辩解。

    “哈,”圣上都有点被逗笑了,“那就依你的吧,袁澄,二十板子,打完他打大理寺卿,打完大理寺打都察院,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舌头和他们的脊梁到底哪个硬。”

    袁宇垂下头,眼下都急得冒泪光了,他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啊。

    但是圣上像是故意的,“你去监刑。”

    “圣上!”

    圣上抬眼,“怎么,你也要驳斥朕了?”

    “臣领旨。”

    袁宇走出午门,说什么都嘴里发苦。

    一众三司官员登时都倒吸一口气,真要打吗?

    他们虽然做了可能会挨打的准备,但是真面对的时候——

    见大家踌躇,袁澄叹了一声气。

    “来吧。”袁澄展开手臂,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做了三司的头,但凡自己是在一个疯子少点的衙门,他的仕途都能更顺遂一些。

    袁宇苦得直咬自己嘴唇,只能侧开脸,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下属把袁澄架起来。

    “仲卿!”齐雪静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徒然扑了两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媚上的袁澄竟然会主动迎上这次廷杖。

    袁澄挨打看来并不会得到圣上要的结果,原本只是站着的这些三司官员通通都跪了下来。

    林与闻眼含热泪,把头埋在双臂间,“求圣上开恩!求圣上给万民一个公道!”

    “求圣上开恩!”

    “求圣上开恩!”

    他们的呼声和锦衣卫的板子形成了共振,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严玉终于走出来了。

    他拿着圣旨,意思是圣上即使要冒着不孝的名义也要为当年承受冤屈的百姓还一个公道。

    林与闻他们顿时都松下身心,跪倒在地上的,去扶袁澄的,乱成一团。

    袁宇也不敢出手,只能站在午门边上颓然看着他哥。

    ……

    袁府现在是顺天府里人气极足的地方,因为袁澄没有家室,袁宇这个弟弟又是圣上鹰犬,三司官员为了感谢他们的袁尚书,排着班轮流来侍疾,今天轮到大理寺卿。

    “这个证据你看,他就联系不到一起,你们到底有没有人管这些啊!”齐雪静展着卷宗质问倚着床边的袁澄。

    袁澄嘴唇发白,手里的药碗都发抖,“这些你跟许传美讲不就好了?”

    “你当我没有过吗,许传美他根本没查过案子,在他看来这些甚至都不如那些格式重要,”齐雪静气得不行,直接把袁澄的药碗夺了,“你别喝了。我以为你管了刑部一切就会好起来呢!”

    “你总得给我些时间,而且这离秋审还好几个月呢,我们之后再把证据补充进去不就好了?”袁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药。

    “你在说什么,现在大家都忙着给那些巫蛊案翻案,如果我不提醒谁还能想着这些,你是三司之首,你就——”

    “我现在下床都困难,我怎么管!”袁澄终于瞪起眼,“你知道你自己来干什么,是侍疾,不是给我直接气死!”

    “……”齐雪静觉得这个话也有些道理,抿起嘴,重新给袁澄端起药,“那先喝药吧。”

    他怎么长了张光风霁月的脸却是这样一个爆炸脾气呢。

    袁澄不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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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清净,刚把药喝下,下人就说袁宇来见。

    “让他进来吧。”袁澄看一眼齐雪静,后者知趣地捧着空药碗退了出去。

    袁宇的态度有些犹豫,“哥,你怎么样了?”

    “还好吧,你的人也没下重手,再养个几天就回刑部了,”不然齐雪静一定要把他这府邸都给拆了。

    “这个事,都是我的错。”袁宇老实承认,“你不要怪林与闻。”

    “我为什么要怪小若?”袁澄的眼神从不解到恍然,“圣上原本要打他,你给他求情,但没给我求情?”

    “……”袁澄不愧是三司之首,猜得竟然一点不差。

    袁宇低着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袁澄笑一下,“你是我弟弟,我还真能怪你不成,至于小若,我更不可能怪他。”

    “那林与闻他递帖子想来看你,你怎么都拒了。”

    “我怎么能让小若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袁澄堂皇。

    “……”啊,又有点讨厌他哥了,袁宇皱着鼻子,又陪袁澄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一出门发现又下雨了。

    齐雪静静静地站在屋檐下躲雨,眼睛看着袁澄这大得惊人的宅院,发现袁宇走出来,突然说道,“你不必对仲卿愧疚。”

    “嗯?”

    “这个事情,圣上打谁就是抬举谁,”齐雪静道,“你哥这么多年入不了阁,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清流中没有什么好名声,现下这十五板子下去,他已然成为诤臣了。”

    袁宇惊讶地看着齐雪静,“所以他才……”

    “我知道圣上也是不得已,如果他真谁也不问责就这样答应下来,实在不合礼制,所以我本来是想自己做这个人的,”齐雪静啧一声,“但袁澄也真是心机深沉,直接就应了下来,既成全了圣上体面,又弄得三司现在每个人都服他。”

    “你既然知道他心机深沉,为何还主动来侍疾?”袁宇问。

    齐雪静眼里淡然,“论迹不论心,他为三司挨的这通打是真的,受的伤也是真的,我就该这样对他。”

    袁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等下人送来伞他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齐雪静已经转头重新走进袁澄的房间继续打开卷宗“侍疾”了。

    ……

    得知袁澄并不是埋怨自己,林与闻也兴奋地去侍疾了。

    “二哥,”林与闻骄傲地给袁澄说他怎么给陆家一案定罪,“都是因为你,不然圣上一定不会答应的。”

    他特别真诚,眼睛都闪着光,像只只看着自己的小狗。

    袁澄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林与闻耳朵,“不论你想做什么,二哥都会支持你的——”

    “二哥,”袁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端着药,“喝药吧。”

    “我今天都喝了两副了。”

    “我问大夫了,”袁宇面无表情,“多喝几副好得快。”

    而且你本来不就好得差不多了不是吗,谁家病号穿得跟孔雀似的,除了倚在床上,对面这个熬了几个夜为了尽快结案的林与闻都比你像病人好不好!

    真不知道林与闻为什么一听说你愿意见他就这么匆忙赶来。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