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这些人并不知道欧阳大人死于前一晚,不然想来不会这样淡定。
林与闻乐于他们这样想,便继续问,“你找欧阳大人做什么?”
“当然是问妆盒在哪了。”
看林与闻盯着自己,陆执叹气,“我都来了半个月有余了,欧阳大人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屡屡谈到这个事情便说要我再等等。”
“你为何这么着急拿到妆盒?”
“自然是,”陆执笑了下,然后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好像不妥,“大人怎么这样问,那欧阳大人答应了我会帮我找到,我有些着急也是正常的啊。”
林与闻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问道,“十六年前的那桩旧案,你可有什么了解的?”
陆执抿了下嘴。
“你那时候得有个十六七岁了吧,应当能记得不少东西?”林与闻试探。
陆执看林与闻好奇,“虽然我是后辈,还继承了二叔家的财产,但是……”他沉默了一会,“我觉得二叔也并非无辜。”
林与闻想听的就是这些。
“我二叔痴迷琴姬,家都不回,还败了很多钱财,最后硬是要纳人家为妾迎回家里,”陆执道,“虽然二婶是只生了个女儿,但是毕竟是糟糠之妻,搞得那个样子实在有些难看。”
“琴姬?”
陆执疑惑,林大人在意的地方是这个吗,“是的,弹琵琶的好手。”
林与闻继续问,“那你既觉得你二叔有错,那你又觉得你二婶如何呢?”
“女人嘛,想留住男人的心总是什么方法都想试试的,尤其那个神婆又很厉害。”
“有多厉害?”
陆执眼睛快速转动了一下,然后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们当地有很多人找她。”
问到这就差不多了,林与闻知道再接下去他大概也不会怎么好好回答,便道,“好,你待会在口供上画押即可。”
林与闻对他笑一下,站起来又去杨子壬那个屋了。
“那个神婆的卷宗你带来了吗?”
“神婆,神婆,”杨子壬面前摆满了书卷,他稍稍整理了下,拿起一摞给林与闻,“大人,这里。”
林与闻问,“这个神婆之前咒杀的人多吗?”
“这个有,但是不多,”杨子壬给林与闻指,“而且有几桩最后查到是有人下毒。”
这听着合情理多了。
“她主要还是一些类似道士一样的事情,”杨子壬走到林与闻边上,给林与闻翻开两卷,“比如,你看这个案子里记录了她替人供养夭折的孩子,还有这个,里面说她替寡妇招魂,”杨子壬其实看这些卷宗的时候也觉得好笑,“反正什么都有吧。”
林与闻坐下来,翻着卷宗,“有没有办法能知道她的客人都有谁呢。”
旁边袁宇正照着林与闻的要求回忆自己着自己这几个月的行程,抬头来了一句,“你也审一审她呗。”
林与闻嘶一声,“添什么乱。”
袁宇咕哝了一句什么,又低头开始写。
但林与闻突然想到,问杨子壬,“你刚才是不是说,她有几桩咒杀的案子最后被查明是有人下毒?”
“是啊大人。”
杨子壬又指其他的卷宗,“这几卷我刚看完,记了些重点,您看看,不过她这个案子因为跨了许多州县,所以每个地方的处理都不太一样。”
这大概就是有的地方能查清巫蛊案,有的地方却直接给人定下罪来的原因吧。
“好好,”林与闻坐下来,他很快就读完了这些卷宗,验证了一件事,“她有同伙。”
杨子壬惊,“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且不说她一个神婆,这么多生意,又是要养小鬼,又是要招魂的,”林与闻摇头,“这种下毒的案子,有几个环节必不可缺,毒药、下毒的人,”他指给杨子壬,“你比如这个兄弟阋墙的案子,弟弟想要杀自己的哥哥,找了神婆,最后哥哥中毒而死。”
“但实际不是弟弟下的毒,反而是对哥哥一直不满的生意伙伴下毒,”林与闻耸了一下肩膀,“看出来了吗?”
杨子壬站在原地,转了下眼睛,“大人的意思是,神婆给那个生意伙伴提供毒药,以验证自己的咒术?”
“没错,”林与闻点头,“而且我觉得她应该是一直这样操作的,毕竟官府查案时间很长,她完全可以再在计谋被发现之前逃离。”
“但是我看这些凶手都没说跟她有过联系啊,”杨子壬眨眼,“啊,所以,”他看林与闻说,“大人你才说她有同伙。”
“没错,这中间肯定隔了一个人,”林与闻道,“现在就是不知道陆家一案是不是也是这样了。”
杨子壬努嘴,“那大人你现在是想……”
林与闻也看他。
杨子壬无奈,只好面对着林与闻行礼,“我这就下山,去给大人找卷宗。”
林与闻朝他眨了下眼睛,“辛苦问水了。”
“问水要是走了,你这些卷宗怎么办?”说话的人是许传美,他迈进门,“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吧,反正我正好要下山。”
那更好了,“如果许侍郎能顺便找下吕郎中……”
林与闻的眼睛闪着光。
许传美皱了下眉,“你是想让吕郎中帮你直接把这个人查出来?”
“行吗?”
许传美笑林与闻这小心翼翼的态度,“本来圣上就让你摄清吏司的事情,照说这些郎中就是该听你的话的,你不必对让他们做事有什么顾忌。”
“但……”
真难想象,林与闻这样恭谨的人竟然和趾高气扬的袁澄是一家培养出来的人,“林大人,你我都很清楚,现下刑部另一位侍郎的位置空置,就是等着你,”许传美很认真道,“你应该学会利用好你自己的位置。”
确实,自己不该在这样的事情上犹疑,反而显得自己稚嫩了。
林与闻在心里自省,面上露出坚定,“那就拜托许侍郎了。”
许传美对他一笑,“好。”
林与闻转身松口气,一看袁宇和杨子壬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们懂什么,”他莫名耳朵烫,“干活干活。”
袁宇抖抖手里的纸,晾干上面的墨迹,“我真就只记得这些了。”
他把近半年来出宫的事情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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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是和东厂一起的一些事情,在他看来真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与闻正拿着这纸细看,陈嵩进来了。
“大人,您看看这个。”
“什么?”林与闻转向他,陈嵩手里拿的是陆执的口供,“您走后,他说他又想起来一些事情,所以我就给记下来了。”
“刚刚怎么不说。”林与闻嘶一声,心想自己也是没多问。
哎,这基本功他还真是得补一补。
“他说,他那天晚上从欧阳大人的房里出来了之后,本想再找欧阳大人多说几句,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进了欧阳大人的房间。”
“年轻女子?”
林与闻心想这宅子里的年轻女子只有那个丫鬟和那个说是远房侄女的欧阳氏了。
欧阳氏。
林与闻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可笑,“既然他都提了这个年轻女子了,我们也该见见。”
杨子壬这边听到这个,道,“大人,我还没查她的路引和籍贯呢。”
“不必看了,”林与闻甩了下袁宇的纸,“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袁宇迷惑地看向林与闻,跟着站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林与闻朝袁宇眯一下眼睛,“怪不得诏狱多冤案,你们这些锦衣卫是一点脑子都不动啊。”
袁宇直接掐上林与闻耳垂,“没见过几个用了大刑之后还不招的。”
“诶呀,诶呀,”林与闻赶紧告饶,俩人一起去了之前的房间等魏管家把欧阳大人的远方侄女请了过来。
“大人。”
林与闻请她坐下,“你的身体看起来不大好。”
欧阳氏微微低下头,“我从小就有哮症,一直没有养好。”
“嗯,”林与闻看着她的样子,问,“你夫君说,欧阳大人出事那天,他为你从厨房里取了粥,你知道欧阳大人就是因为那碗粥被毒死的吗?”
欧阳氏的眼神有些恍惚,“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夫君现在的嫌疑很大吗?”
欧阳氏没想到林与闻这样讲,眼睛里冒出泪光,“大人,您怎可胡乱冤枉别人呢?”
“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都是这样!”欧阳氏突然大声哭泣起来,弄得在一边看着的袁宇和陈嵩都感到震惊,这林与闻也没说什么啊。
反而是林与闻十分镇定,“所以,是你给欧阳大人寄的人偶吗?”
“……”欧阳氏抬起头,惊诧地看着林与闻。
“因为你家人被冤枉,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官员吗,”林与闻歪了下头,“但这个案子并不是欧阳大人判的,你又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
他吸了一口气,“陆氏。”
林与闻还真知道这女子是谁!
袁宇看向自己写的那张纸,上面有一项是两个月前陪严玉见皇商,那其中有专门制墨的皇商,那皇商就姓刘,当时这人还和严玉吹嘘,说他妻子陆氏才德俱佳,研究出一种掺了金粉的墨。
天,他记得他当时还把那个墨拿给林与闻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不用看过去林与闻都能想到袁宇现下的表情,他压了压嘴角,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