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成功。”
“供体器官匹配度极高，没有出现明显的排异反应。接下来是观察期，但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随着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很快便是压抑的抽泣，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奶奶和江父互相搀扶，商家父母也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眶通红。
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他们重获了不少的信心。
“好，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小誉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江敛听到一声的话后，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带来一股脱力感，让她有些站不稳。
商玫过去想扶她，她却自己撑着墙，慢慢地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那根支撑了她十几个小时，名为“最后一丝希望”的弦，在听到“成功”二字的刹那，猛地崩断。
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
如果他没撑过来呢？如果手术失败了呢？如果供体排异反应过大呢？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轰然而下。
周围的其他人，也如释重负。
然而，很快他们的脸上，又弥漫起另外一层忧虑。
被转移到病房里的商誉还没有从麻醉中醒来。
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窗外夜色深沉，一颗星子破开云层，亮得出奇。
江敛不知道家人是怎么离开病房的，反正这里目前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当晚，商誉还从麻醉中短暂醒来过一次。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模糊的视野里，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江敛。
她坐在病床边，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喉管里还插着管子，发不出声音。
可江敛却看到了，她极力压下涌动的情绪，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这才听到商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说：“别哭。”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砸在他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手背上。
她攥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闭上眼睛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商誉，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拇指，极轻极慢地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动作虚弱得几乎没有力气，却像一颗定心丸，狠狠按进了她七零八落的心脏里。
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家属也要注意身体。
江敛这才擦干眼泪，松开他的手，替他掖好被角。
离开之前，她俯下身，在商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她就在隔壁的陪护房里。
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才慢慢地从事实中回过神来。
商誉捡回一条命，手术成功的消息，让她终于能合眼了。
本来还想一一报平安，去跟之前帮助过他们的人，或者是身边做过配型的朋友，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但架不住江敛太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后，她第一时间去病房看了商誉。
此时的他还很虚弱，而且江敛不宜久待，在护士的叮嘱下，她只看了商誉一眼，便先离开了病房。
她收拾了下自己，就在中途，看到了新闻上，反复播放的一个画面。
周氏因涉嫌各项罪名，不少高层都被逮捕入狱。
就连周景扬，和秦瑶一同入狱的画面，她都看到了。
许久未见的秦瑶！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即便被戴上手铐，眼底也是一如既往的那股轻蔑劲。
江敛一怔，显然没想到，秦瑶竟然回来了？
那为什么她没有收到消息？！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商誉的事，警方那边并未通知自己，而是按照流程去办事了。
后来江敛又详细地去网上搜了下，发布会流露出的画面，以及网上各种猜测。
这才知道，秦瑶是在周氏的发布会上，揭穿了他们周氏所有的罪行。
甚至包括她涉嫌故意杀害她曾经的丈夫，周应之罪。
还有他们周氏有一条特殊的航班线路，以及周景扬恶意隐瞒，而且还不是周氏亲生血脉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怀宁最重磅的炸弹。
连带云飞机场，也深受连累，不少高层都带走调查。
看到这混乱的一切，终归于零，江敛虽然遗憾并不是自己亲手送走的秦瑶，但她还是觉得，老天有眼这句话是没错的。
因果报应，总归没错！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联系上了警方那边的陈队长。
对于周氏他们最终的审判还没下来，目前那些人都拘禁中。
而江敛表示，想要去见秦瑶一面。
陈队知道她的想法，毫不犹豫地给她安排了和秦瑶的见面。
审讯室里，只有头顶那一盏昏暗的灯光。
光源下面的脸，显得很是扭曲晦暗。
或许是对自己人生已经彻底无望的秦瑶，满脸灰败地被人押到审讯椅上坐下。
她不知道是谁要来见自己。
直到江敛出现后，她才赫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在江敛坐下后，她的神情忽然狠厉起来，朝江敛质问：
“你哥呢？！你的好哥哥江屿呢！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
听到她看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不是其他，反而是询问江屿，江敛不禁皱起双眉。
“你要见他干什么？”
闻言，秦瑶反应了一下，随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下一刻便笑出了声！
“原来，原来江屿还是个情种啊！”
“他为你做的事，居然一点都不曾和你透露？”
“那你可知道，你的哥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吗？！”
一句变态，让江敛的目光骤然狠厉：“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是来评价。”
秦瑶冷厉一笑，眼底涌动着止不住的怒意：
“可他害了我，我怎么就不能评价？是他出尔反尔，是他把我送到了这里面，我难道连骂他几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是他亲口说，要我把周景扬一家子拉下水，他可以出面，帮我减轻罪行！”
“可事到如今，他却连面都没有露过！”
闻言，江敛沉下目光，只问她：“你的罪行还用得着他帮你来减轻吗？”
“你那么聪明，不应该早就猜到了自己出面的后果？秦瑶，你怎么和周景扬一样，从未去想过你们自己的原因？总是想要把锅甩给其他人！”
“我哥无论对你做了什么，那都是你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