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誉微微垂眸，黑沉沉的瞳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他好像没有想到，江敛会说这话。
掌心微微发热后，彻底包裹她的肩头，将她揽入身边。
“我订了餐厅，先去吃个饭？”
江敛点了点头，在她的心里，已经自动默认两人所有的吃饭时间，都是约会。
今天代表天穹做评估，其实她还有很多的话想跟商誉说。
想聊一聊他们模拟新系统的一些智能算法，也想聊一聊，他未来对于智能飞控方面的想法，还有他……的一些过去。
之前的那段日子，江敛都没有这么想去了解过他。
总觉得他家世清白，家族成员之间有爱又温馨，也是自己的家人纷纷认同过的，她就没什么要深入了解的。
协议婚姻，适合就好。
万一不适合，也多的是解决办法。
坐到他车上后，里面好闻的栀子香扑面而来，暖和的温度，逐渐蔓延在江敛的每一个毛孔。
外面带着凉意的空气，很快就被暖意吞噬。
江敛聊了没几句顺势说到了顾老师的话题上。
“刚刚顾老师来问我，他建议你去军区总院那边看看肋骨，你不是一直疼么？”
她委婉开口，商誉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关怀。
唇角微微勾起，淡定回答：“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
“商誉。”
“嗯？”
江敛目视前方，随着心里的某些情绪，她忽然开口：“我想……更了解你一点，比如说你的过去，可以吗？”
商誉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后放慢了车速：“当然没问题，你想了解什么？”
这么直白说出来，其实江敛也不确定自己具体想要了解什么。
“就是……一些关于你的过去，或者说你愿意跟我分享的一些事情。”
商誉思虑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后，说道：“那晚餐过后，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可以从那里开始了解我。”
“是吗？去哪里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见他还特意卖了个关子，江敛更加好奇了。
与此同时，与袁婧淑吵了一大架的周景扬，看着被气到头也不回的袁婧淑，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在大楼外的花坛上坐了很久，直到收到秦瑶的信息后，他才逐渐回过神。
秦瑶让他去她家，想到瑶姨的温柔，想到她对自己的信任，此时此刻，被打击到体无完肤的周景扬，只想去投入她温暖的怀抱。
哪怕明知道两人无关乎其他的感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一些。
因为也只有瑶姨，懂他的努力，也懂他的无奈。
就像当初，他母亲只一味给他施压时，是瑶姨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考试是否还顺利。
也是瑶姨在滂沱的大雨里，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替他挡雨遮风，带他去温暖的室内，换上干净的衣服。
尤其是在他十七岁的那年，得知自己的父亲在外还有个私生子，那天晚上，他和人飙车，因为宣泄出了车祸。
在那冰冷的医院里，袁婧淑的电话里没有关心也没有害怕，只有对他的厉声斥责。
那是怀宁首个下大雪的冬天，他连一块厚实的毯子都没有，输液室里也只有他冷冰冰的一个人。
可是瑶姨得知他的情况后，第一时间赶过来，陪着他输液，熬了整整一个晚上。
在瑶姨嫁进周家后，好像他的每一个失意时，都会有她在身边。
所以今天，他也毫不犹豫去了秦瑶的家。
秦瑶给他亲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也有他最喜欢的海鲜焗饭，目的就是为了给他庆祝顺利通过模拟训练，回归正位。
在她看来，这次的模拟训练十拿九稳，更何况背后还有袁婧淑的打点走通，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周景扬刚出电梯，就迎来秦瑶拉彩带的声音，伴随着她像个小女生一般的雀跃庆贺，周景扬的脸色却沉得更快。
秦瑶意识到不对，微微收拢了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崽崽，你怎么了？”
周景扬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下子出不了声音似的。
然而在秦瑶诧异的眼神之下，他还是如实说出了今天不合格的结果。
没想到秦瑶大吃一惊，难以置信：“什么？怎么会呢？”
“你妈妈不是在背后打点了关系吗？再说你……你也准备了很长时间，这是你拿民航线的资格证之一，你过不去的话，那岂不是飞行生涯都被堵死啊？”
“为什么会过不去？崽崽，你是不是哪里状态不对？这十拿九稳的事情啊，你怎么能搞砸呢？”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刺到了周景扬。
他闻声抬头，凝视着秦瑶的眼睛也诧异道：“瑶姨，你……也觉得是我能力不足，搞砸了吗？”
秦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解释：“不是，崽崽，我是……”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景扬忽然后退几步，出声道：“如果不是我妈她自作主张，硬是把那天的迫降事故重现！我怎么可能会过不去？！”
“瑶姨，我没想到连你也不信我，连你也觉得我一无是处，连你也对我失望了是吗？！”
“崽崽，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瑶见他情绪激动，连忙出声想他缓和下来：“你不要多想，我就是因为对你的能力很清楚，所以你没有过去我才会这么惊讶。”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有。”
周景扬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失望。
想起他曾经不顾一切，却败在了她的主动放弃上。
一时间，周景扬忽然冷笑起来。
“瑶姨，其实你心里也跟我妈一样，觉得我的一切都是靠着周家而来的，是吗？你觉得我不成熟，也做不到你想要依靠的那种男人，更没有办法像小叔一样给你提供那么好的平台，那么……”
“周景扬我没有！！”
秦瑶直唤他全名，被他这番话也着实气到。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地去想每一个人！不要总是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去发散事情。崽崽，我从来没有那意思，我只是觉得……崽崽，崽崽？！”
然而不等她说完，周景扬已经果断进了电梯，关门的瞬间，秦瑶想追都白搭。
一道门，隔绝他们。
也彻底让周景扬的心被利刃刮伤，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以至于他一直最信任的人，最惦记的人都已经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了。
所以他在回到他的住所后，似宣泄一般，在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把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一并摔在地上！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摆件书籍笔记本台灯……等等一切都碎成了无数片。
连带那张他和江敛的合影，玻璃框也碎片四溅。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他们确定关系后，他第一次商飞时两人在机场拍下的合影。
是江敛主动拍的，说是为了纪念他的第一次正式飞行。
尽管只是上岗后的一次商飞，但也很有意义。
她那时还说自己很厉害，也在鼓励他，迟早是要去民航线的。
周景扬被气笑了，为什么她们都会变？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然而江敛对他，一直是拉黑状态。
他不知道，此时的江敛，正在临港码头的最顶层的玻璃贵宾室里，和商誉一起看怀宁的临港烟花会。
城市夜灯斑斓闪烁，在浓郁的冬夜中，霓虹色温柔地铺陈。
商誉深色的大衣挂在一旁，他只穿了一件柔软的黑色羊绒衫，在五颜六色的焰火之下，让人觉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