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摇了摇头,想说话,却被心底地悲凉压得透不过气,眼泪顺着长睫砸在被面上。
见状,琅琰语气越发焦急:“南淮你究竟怎么了,昨晚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私自跑到哪里去玩了。半夜才见你被那个冷面道士抱回来,若非是你身上无伤,我…”
“是江黎吗?”南淮打断道:“跟他没有关系,我也没事,别担心阿琅。”
“除了他,你还认识哪个道士?”琅琰不屑道,气得脸色发青:“怎么不担心,那个道士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不准你跟他接触,听到没有!”
南淮被他吼地一哆嗦,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琅琰神色稍缓,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质疑道:“除了小时候有一回见过你被别的妖怪打哭,这还是我第二次见你哭得这么伤心,你当真没受他欺负?南淮你别怕,他若是敢欺负你,我必饶不了他!”
“真没有”,南淮摇了摇头,抬袖抹着眼泪,摁了摁胸口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
“那你为什么这么伤心难过,南淮,你到底怎么了?”琅琰皱着眉,少年锋利的眉眼中满是担忧,掩盖了恋慕。
南淮垂着眼,思索着轻声道:“我…我昨晚进入了一个幻觉,梦里我死了,醒来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难过。”
“还好只是个幻镜”,琅琰认真听完,松了口气,“没事了南淮,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死。”
我不会让你死。
当时南淮在城墙自刎后坠落,江黎抱着她,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如同一句承诺。
可惜,她还是死了。
不对,这只是个幻境,不是真的!
南淮想将这些剔除脑海,但江黎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南淮,以后不许跟他接触,记住了。”琅琰再三叮嘱道。
然而南淮心底却并不愿答应,只问道:“阿琅,江黎他人呢?”
“啧!不知道,看脸色跟个死人似的,估计活不久了。”琅琰无所谓道。
“什么!我去看看他!”南淮一惊,连忙要从床上起身去找人,却被琅琰一把拽住。
“南淮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你和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夜不见跟丢了魂似的,不行,我要带你回屿灵山,以后不带你出来了。”琅琰强硬地把她摁在床上,面色严厉道。
“阿琅,你别拦着我,我得去看看江黎。”南淮挣扎着要从他手下站起来。
“他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很熟吗?我不准你去,我们是妖,他是捉妖的,你还真把他当朋友了不成,你可别上当受骗了!”琅琰脸色铁青,此次像是当真动怒了,抬手一指点在南淮的颈间。
南淮立即无法动弹,只有两只眼睛骨碌碌转着,被她安放在床上。
“听话南淮,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山。”琅琰的话不容置疑。
南淮眼睫上的泪痕还未干,豆大的泪珠子又开始顺着眼角滑落,琅琰看着也有些不忍,帮她轻轻擦了擦,“不是我不让你出来,今日接到玉竹的消息,说是妖族最近有异动,怕那些卫道士牵连到我们,还是待在屿灵山中安全。”
南淮此刻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扇动了一下眼帘,表示自己知道了。
琅琰叹了口气,小声道:“昨晚我说的话你肯定没听到,算了,到时候等玉竹回来为我俩做主。”
南淮听不懂琅琰在嘀咕什么,只一心期待对方解开定身术。
大概是接收到南淮渴望的眼神,琅琰撇了下嘴,“不许乱跑,知道么?”
见南淮一副乖乖听话的表情,琅琰啧了一声,给她解了术法:“昨晚饭都没吃,快饿死了吧,还好这家人待客周到,还给咱准备了茶点,你先吃点,待会儿就开饭了。”
南淮连忙道:“我和江黎昨晚看见阿兰跑出去了,我们去找她,没追上,对了,阿兰她回来了吗?”
琅琰皱了皱眉,严肃道:“为什么不跟我说就和一个外人跑出去,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付那些妖物,南淮,以后绝不能私自离开我身边。”
南淮知道这次是她不对,也没跟琅琰打个招呼,让他担心了,于是点了点头:“抱歉琅琰,以后不会了,那昨晚你有没有看到江黎找没找到阿兰?”
琅琰摇了摇头,无所谓道:“不知道,不过那个道士看样子是个有本事的,我们不必多管他们的闲事。”
南淮见琅琰铁了心地不愿多说,于是先答应下来。
嘴边突然被琅琰塞了块点心,只听对方转了语气,笑着道:“你没吃过这个吧,桂花糕,好不好吃?”
愣了愣,南淮在嘴里慢慢嚼了嚼,不由得想,这和她幻境中尝到的味道竟然一模一样。
“好吃”,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两口,又拼命往嘴里塞,突然两颗大泪珠子便掉了下来,给琅琰看的目瞪口呆。
“怎么又哭上了,这是中了什么痛哭流涕咒吗?还是两顿没吃饭饿急眼了,慢点吃,还有很多,南淮你别哭,别哭,啧!你哭得我也难受!”琅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边吃边掉眼泪。
“我没事,只是这个桂花糕太好吃了。”南淮闭眼说瞎话,哽咽着道。
“你怎么跟几个月没吃过饭似的,就两块点心,至于好吃到哭吗,你若喜欢,我天天给你买”,琅琰明显不信,摇了摇头,但还是顺着南淮的话接下。
“以前没吃过…吃完我再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吧。”南淮摆了摆手,打了个饱嗝。
琅琰见她吃饱就睡,这倒十分符合她平日的作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你回去吧。”南淮将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两声狐狸的呼噜声,以示自己即将入睡。
琅琰看了她两眼,没看出异样来,于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南淮等琅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南淮才睁开眼,她清晰地记得幻境中的一切,记得自己是陈国的昭惠纯公主,记得朝堂的波谲云诡,记得百姓的流离失所,记得与江黎从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也记得最后城墙自刎,死在他怀里的悲伤与遗憾。
在现实中的一刻,便是她幻境中如同亲身经历的十数年,这种错位的感觉让南淮既恍惚又难过。
她到底是屿灵山中的懵懂狐狸妖,还是数百年前那个早慧纯善却一生孤苦的陈国女君。
两种身份,两种人生,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缠绕,像是两张重叠的画卷,让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妄,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她心神动荡,几乎要被这两种身份撕裂时,一道清冷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心底缓缓浮现。
那声音很熟悉,是江黎的声音。
记住你是谁。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南淮心底所有的慌乱与迷茫。
她垂着眼睫,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是在对心底的声音回应,还是在对自己诉说,语气轻缓,却异常坚定。
“我,就是我。”
不是背负苍山万民的陈国公主,不是爱别离求不得的逝去亡魂,她是南淮,是屿灵山有玉竹和琅琰陪伴的小狐狸。
南淮坐起身,目光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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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她想着,那些在幻境中与江黎共渡的时日其实并非假象。
残破城墙之上的风、刀刃入体的凉、江黎抱着她时颤抖的指尖,在陈王宫的朝夕相伴,陈国战乱时日夜的守护,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她,江黎于她而言,再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
无论江黎是否当回事,南淮却不得不永远记住他了。
想起最后江黎念动的咒语,还有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南淮想,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南淮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门边,伸手一拉。
指尖刚触到门板,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便骤然弹开,将她震得后退半步。
怔了怔,南淮一猜便是琅琰干的事,目光一转,她又快步扑到窗边。
窗棂同样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指尖一碰,便是一阵细微的麻痹感。门窗皆锁,结界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她靠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她试过运转体内微薄的妖力去冲撞,试过用指甲抠着缝隙用力掰,甚至试着像从前在山里那样,撞门、推窗、跺脚……所有能用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屋子却纹丝不动。
要不喊救命吧,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打消了念头。她常年待在屿灵山,对人界的风俗人情一窍不通,万一这里的人族生性冷漠,见死不救,她喊破喉咙也无人理会,平白浪费力气,还是喊着火比较务实,因为大家都怕烧着自己。
只要她喊得够大声、够真切,这里的人定然会争先恐后地冲过来查看,到时候人多手杂,琅琰布下的结界就算再牢固,也定然会被惊动破开。
这个主意一冒出来,可话到唇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淮猛地回过神,这一嗓子喊出去,第一个冲过来的,绝不会是旁人,必定是琅琰。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手腕上的小白忽然轻轻一颤,自发从她腕间浮起,莹白的微光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只老旧木柜前,轻轻晃了晃尾巴。
南淮一怔,有些无奈:“小白,虽说这也算是个能打开的门,但是……我总不能就这么穿墙穿柜,直接走到屋外去。除非这家主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密道,里面有通往外界的路。”
她话音刚落,小白周身的微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在点头应和她这句话。
很难想象主人会在衣柜里设置一个暗门,尤其是在客人房间的柜子里。
也许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俗语。
南淮搞不懂人,就像搞不懂小白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暗门,搞不懂琅琰作为一匹狼为什么会吃草,而玉竹作为一颗竹子会喝竹叶泡的茶。
这世间奇奇怪怪的事太多,她这只在屿灵山的乡下小狐狸,向来懒得深究。
柜后并非实心墙壁,而是一道被刻意隐藏的暗门,门内黑沉沉的,延伸出一条狭窄幽深的密道。
南淮想到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后又释然了,因为主角必定能遇山开山,遇河渡河,山重水复疑无路,病树前头万木春。
在走进暗道前,南淮祈祷着自己是主角,而非被主角开山时被无辜劈死的倒霉路人。
小白似是懂了她的忐忑,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暖光漫开。
南淮摸了摸它的头:“好小白,有危险的话你先顶上,你也知道我的灵力不多,你就一条白绫,一般不会被怎么样的,等确定我到了安全地点再来找我哈。”
闻言,小白瞬间僵直了身体,以装死抗议。
然而南淮实行一言堂,并不将它的抗议当回事,心安理得地将小白提在手上当灯笼,顺便夸奖了一下它的照明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