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孽侯爷训狗指南 > 71.那三年
    “吁——”

    “三殿下,驿站到了。”侍从拉停马车,转过身对里头的景钰道。

    驿站里一位探头张望的官员快步迎出,恭敬一礼,“下官见过三皇子殿下,通行文书早前就到了,里头都已经打点好了,殿下一行可放心休息。”

    景钰撩开车帘,浅笑颔首,“嗯,那就有劳大人了,传话下去,今夜暂行休整,明日一早再出发。”

    后头马车内,魏君泽晃了晃萧瑾舟的身子,拍着他的肩膀轻唤,“生春,醒醒,咱们到驿站了,你睡了这么久,先去吃些东西再睡吧。”

    萧瑾舟迷迷糊糊的转醒,喂叹了一口气,“到了……”

    魏君泽帮他穿好外袍,“嗯,到了,穿好衣裳再下去,别淋到雨了。”

    夜色黑沉,只驿站朱红大门前挂着的两个灯笼摇曳着发出些微光。

    魏君泽先行下车,撑开伞,伸手示意,“生春,愣什么呢,快下来吧。”

    萧瑾舟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放下车帘,拉着魏君泽的手下车,“来了。”

    雨伞倾斜,撑伞之人的肩侧一瞬便湿了个透,萧瑾舟握上伞柄,将伞摆正,“一点点路,淋到也没事,我没那么娇气,快走吧。”

    一行人走进驿站内,景钰对那官员道:“今日天色已晚,便着下人将饭食与热水送进各个房内,各自休憩吧。”

    那官员恭顺应是,对着身侧人吩咐,“快去,按三殿下之言去准备。”

    景钰转身对着萧瑾舟几人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今夜大家便各自回房好生歇息吧。”

    几个回道:“是,殿下。”

    小厮提着灯笼,领着萧瑾舟和魏君泽来到二楼,“这两间都是空房,两位大人可自行挑选。”

    魏君泽道:“床大吗?”

    “啊?”那小厮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顿了会儿,“大,大的,这是上房,床铺大的很……”

    “嗯”魏君泽点点头,低下身凑到萧瑾舟耳边耳语,“生春,你想住哪一间?”

    萧瑾舟用后肘锤了下魏君泽的腰侧,“在外面呢!”

    那小厮听着声,悄悄抬头瞧了眼,只一眼便看呆了,暗灯下,眼前人周身似笼着层金色柔光,一颦一蹙都带着股清持的傲,像是天上仙鹤一般。

    看久了便忘了收敛神色,待回神时魏君泽已一步跨至那小厮眼前,将身后之人牢牢遮住,“你瞧什么呢。”

    眼神凌厉彻骨,那小厮后背一寒,哆嗦着低下头,“是小的冒犯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萧瑾舟站出身,“算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直点头,“是!是!小的这就走!”

    “慢着。”魏君泽叫停小厮,“将两份饭食和热水都送到这一间房来。”

    小厮道:“是,小的知道了!”

    那小厮不敢久留,快步离开,在楼梯口转弯时又没忍住轻瞟了一眼,只见那沉肃凶狠的男人轻搂着那仙鹤似的大人,走进了房内。

    屋内陈设简约,地方宽敞,衣柜茶桌一样不缺,魏君泽将包袱放在桌上,“生春,你先坐会儿,我把床褥换一换。”

    萧瑾舟没想到他还带了这些,“不换了吧,就睡一晚,凑合一下就行了,怪麻烦的。”

    魏君泽道:“没事,很快的,你睡得浅,闻着熟悉的味道才睡得安稳,我还带了安神香囊一会儿挂床头。”

    萧瑾舟道:“那我帮你吧。”

    魏君泽拍拍萧瑾舟的后背,“你坐吧,睡得好,精神才好,饭食不是送来了吗,你睡了一路,午膳也没吃,该要饿了,你先去吃吧,我马上就来。”

    萧瑾舟慢慢松开包袱,“好,那你快些,我等你一起吃。”

    一盏烛火,摇摇悠悠,如水一般满室流淌,魏君泽将碗盘递还给小厮后回到屋内,只见萧瑾舟脱了外袍,侧身蜷坐在椅子上,一节皓白的小臂探出窗外,手指随意撩动着接雨玩。

    魏君泽轻着步子走过去,将萧瑾舟被雨淋的冰凉的小臂捞进来,用帕子仔细擦上头的雨水,“多大了,还接雨玩,怎么把外袍脱了?这段日子雨水多,湿气重,越往北走越甚,你本就体寒,要多注意。”

    “包袱里有瓶药丸,你不是一直觉得汤药苦口难咽吗,我让邸菘蓝也弄成了药丸子,一会儿睡前吃了……”

    帕子轻柔柔的抚过小臂,手背,掌心,指节,萧瑾舟淡然又认真的看着魏君泽,任他替自己擦拭,好奇怪往日还觉得啰嗦的叮咛,此时听起来却格外舒心安稳。

    魏君泽收好帕子,见萧瑾舟不说话,只放松的歪头靠在窗棱上看着自己,“怎么了,累了?方才就见你神色恹恹,哪里不舒服吗?”

    萧瑾舟摇摇头,淡淡勾起唇,扑闪了一下长睫,看向窗外,“无事,就是突然想到上回走出玉京城,还是在去流放的路上,那时候也是大雨,走了不知道多久,布鞋磨坏了,脚上都是血泡,破了也不觉着疼,终于到了地方,又是连日的大雪,好冷……冷到我都忘了艳阳高照是个什么模样……”

    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抵的掌心刺疼,却压不住那股难以名状的闷痛在身体里肆虐流窜,魏君泽从前没敢问,也怕问,怕越了界限,也怕扯了人的旧伤,如今想问,并非越界而是想分担。

    “那三年,苦吗?”

    “苦?”萧瑾舟微微蹙了蹙眉,“记不大清了……该是苦的吧,每日睁开眼就有好多活,慢一步,鞭子就下来了,那鞭子带着细钩,一鞭就能皮开肉绽,一天就吃两顿,粗面馒头冻得发硬但是最顶饿,人人都抢着吃,落到地上沾了泥也多的是人要……住的是破草房,衣裳薄薄的套个四层也不顶用,冷到极致人就麻了,这么日复一日的,什么苦啊,累啊,疼啊就都想不到了……”

    “一睡之后再不醒的人,每日都有……”萧瑾舟微微垂下眸,“我时常还有些羡慕,羡慕他们往后终于能夜夜好眠……”

    “别说了……”魏君泽弯下身,搂住萧瑾舟单薄的腰身,渐渐收拢手臂,“生春,别说了……”

    萧瑾舟低下头,指尖一缕一缕摸着魏君泽的发顶,“怎么是只爱哭的小狗。”

    魏君泽声音闷闷的,“生春,我在呢……”

    酸涩的潮水,涌上眼眶,萧瑾舟努力压下渐渐不匀的气息,扯开唇角,“嗯,你在呢,我不疼了……”

    翌日,用过早膳,一行人收整好,准备再度上路,昨日招待的官员亲自送至驿站外,躬身行礼,“下官拜别三皇子殿下还有几位大人,这里有一些干粮吃食,是下官的小小心意,还望殿下与各位大人莫要嫌弃。”

    景钰挥手让侍从接下,和颜悦色的对那官员道:“大人有心了,大人差事做得好,待事毕回朝,我定会向父皇提及,褒奖一二。”

    那官员喜形于色,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三皇子殿下!”

    魏君泽替萧瑾舟整理了下衣领,见景钰上了马车,便对萧瑾舟道:“生春,走吧,我们也上马车。”

    昨日领路那小厮也跟着在门口相送,那官员回神见他撇着眼偷看贵人,连忙轻声呵斥,“你瞧什么呢!管好你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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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私下也是个圆滑的,谄笑着微微凑近那官员,“大人,是小的失礼了,就是那位穿白衣的大人长相着实貌美,小的乡下人,没见过这般神仙似的人,就没忍住偷看了几眼。”

    那小厮眼一转,笑得别有深意,“还有呢大人,小的看到昨夜那位大人与他身旁那位黑衣公子是宿在一间房内的,那黑衣公子还问小的床大不大……”

    那官员也望了眼萧瑾舟,昨日夜深露重的看不清,今日早晨一见,他也被那样貌惊得愣了半天神,“看看看!再貌美那也是贵人!平日里你溜奸耍滑也就罢了,此事你得给本官紧着些皮!还有祸从口出,贵人的私事也敢打趣,管好你这张嘴,小心祸害了本官的仕途!”

    那小厮惶恐不已,低下头,连连讨饶,“小的知道了,小的不敢乱说!”

    “啪——”

    长鞭一挥,车队浩荡出发。

    那官员追出几步,对着远去的马车,拱手道:“下官恭送三皇子殿下与各位大人!”

    ***

    山路难走,萧瑾舟被颠得有些背疼,微微挪了挪身子,却也不顶什么用。

    魏君泽看出萧瑾舟的不自在,“怎么?是不是太颠簸了?”他撩开车帘看了看路况,“看着还要走一段山路,这边还有几个垫子,我给你垫垫,来。”

    萧瑾舟道:“山路难行,下雨天天黑得早,今夜怕是要在马车里过夜了。”

    魏君泽替他垫好垫子,笑道:“马车里过夜也无妨,氅衣一披,我抱着你睡,不会冷的。”

    萧瑾舟看着他笑。

    突然, “噗嗤——”一响,马车猛得一顿,瞬时摇晃倾斜,萧瑾舟没坐稳,滑着要撞向车厢,魏君泽伸手捞住,护着他的头,“生春,小心!”

    “外边怎么了!”

    马儿原地打转,刨着蹄子,哼哧不安地喷着响鼻,魏廉撑着伞急吼吼跑过来掀开车帘,“主子,侯爷,你们没事吧,这片淤泥深得很,几辆马车都陷泥里头了,你们先下来吧。”

    魏君泽护着萧瑾舟下车,“表弟,二哥你们都没事吧?”

    魏珩道:“无事,就是这马车看着陷得深,估计得拉上一会儿。”

    景钰道:“本想着趁天黑之前赶到临近镇子宿一晚,看来今日得睡在这山里了。”

    一旁的魏清想了想道:“雨天宿在马车还是太过危险,主子,侯爷,不如让属下骑马先行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魏君泽颔首,“这倒是可以。”

    萧瑾舟有些不放心,“山路湿滑,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去,我陪魏清去。”白忘忧站前一步,追上魏清。

    萧瑾舟嗔了他一句,“你又不会功夫,你陪他去,到底是谁护着谁?”

    “我——”本也想自告奋勇去打探的程瑞阳,讪讪放下了手。

    白忘忧用扇子拍了拍胸口,“师兄这话说的,这与功夫有何关系……”

    一旁的程瑞阳跟着点点头,也想应和一声。

    白忘忧接着又道:“我是不会功夫,可我马术好啊,绝不会拖魏清后腿的!”

    景钰和魏珩看着程瑞阳接连变化的表情,相视一眼,皆是抿唇忍笑。

    魏清低头唇微勾了勾,抬眼对萧瑾舟道:“侯爷放心,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白忘忧,“白公子,不是要去吗,我们走吧。”

    白忘忧将扇子别回腰间,快步跟上,“走吧,这山路难走,咱们乘一匹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