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豆腐坊里，方领队用便携式蛋白质检测仪测了豆浆的蛋白质含量，又测了豆腐的含水率和菌落总数。
数据当场跳出来，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松了松：“蛋白质含量比市区超市的豆腐高零点三个百分点，老工艺石磨磨豆没跑。”
老孙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笑，“那是，我磨了三十年豆腐。”
集市腊肉摊前，她用便携式亚硝酸盐检测仪现场出了数据。
摊主老张蹲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方领队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点了下头：“低于国标限量值，工艺没问题。”
老张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连说：“我就说我家的腊肉没放那些乱七八糟的！”
所有的采样和现场快检结束时已近中午，一行人回到小院。
方领队把平板合上，数据全部汇总完毕，单独请沈绥到屋里，从采样箱里拿出一份文件。
“沈总，土壤和水质的快检数据都达标，桃花村的白菜和萝卜在理论上通过了抽检比对，但是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两张并列的签名图片的局部放大对比。
是云羡前两天签的补充协议，和云瑶在节目合同上的原始签名。
一个工整端正，一个笔画偏瘦，连笔习惯截然不同。
“这是小陈在整理备案资料时无意间对比到的。”方领队推了下眼镜，“这本来不在品控流程之内，纯属意外发现，不过既然看到了，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沈绥看着那两张图片，神色未变，只点了下头。
对她说：“笔迹的事先放一放，品控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主动提这件事，桃花村的采样数据这周内整理好发我，青山村的准入流程继续推进，采样排期让事业部跟云瑶的合作社直接对接，团队临走前把需要签署的法律文件整理成清单给她。”
方领队没有多问，她把电脑合上，点头应道：“明白。”
她收拾好采样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从品控的角度，我不关心签字的人是谁，只关心产地数据，数据没问题，样品就没问题，但法律文件不能代签，下次签约需要本人到场。”
沈绥点了点头。
方领队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招呼助手小陈把采集的样品装箱上车。
云羡正蹲在井台边帮小陈归拢最后几张标签纸，方领队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说道：“云小姐，青山村的产地数据做得不错，尤其是含水率那一项，比行业标准低一个点，继续保持。”
云羡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道谢，方领队已经夹着文件夹大步流星的走向商务车，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利落的背影和一头扎进样品堆里继续忙碌的助手小陈。
方领队的身影刚消失在商务车后，小陈便抱着最后一个采样箱从井台边站起来，朝云羡挥了挥手：“云小姐，我们走啦！青山村的样品寄到总部之后记得在系统里确认一下接收单，以后这些流程都可以在线上盯着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云羡站起来送了几步。
云羡弯腰把井台边散落的标签纸捡起来，归拢整齐塞进小陈留下的牛皮纸袋里。
正要转身回厨房准备午饭，沈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她扬了扬：“方领队临走前留的几份补充协议需要你签字，还有这些是法律文件清单，签约的时候需要本人到场，不能代签。”
云羡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份需要重新签署的产地确认函和一张文件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需本人签字。
云羡的心一沉，抬头看他：“本人是指合作社法人，还是签约代表？”
“合作社法人是你姐，签约代表是你。”
云羡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等节目录完，我让她亲自签。”
沈绥挑眉看她，朝隔壁院子走去：“嗯，还有什么疑问，到隔壁院子找我。”
*
晚上十点。
云羡在房间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又在床边坐了许久。
窗外虫鸣声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她还是决定去找沈绥。
咚咚咚！
“进。”
云羡进屋，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沈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沈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什么原因？”
云羡一顿：“听说这个节目有助农环节，我就——”
“撒谎。”
云羡蓦地抬眼看他。
沈绥双手抱胸，姿态优雅：“你把合作社的事当命一样看，你是聪明人，如果只是助农，你不会冒着违约风险替你妹上节目，你会直接联系事业部，走正常的产地对接流程，但你选了最冒险的一条路。”
“一个真正为了助农的人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资源，我给了你两次机会，农业纪实节目的主持和助农项目的产地对接牵头人，两个都是能让你光明正大把青山村的东西推到全国去的平台，你全推了，你不是不想助农，你是不能接，因为接了就暴露了。”
“那又话说回来，为什么接了就暴露呢？主因是云瑶。”
“说吧，她怎么了？”
云羡听完，脑海里突然想起杜泪跟她吐槽沈绥的那些话。
不急不缓，不问则已，问了就一定要问到底。
当时云羡听着，只是觉得这对表兄妹的相处方式很有意思。
此刻她站在沈绥面前，被他用拆解数据的语气一层一层剥开，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杜泪一模一样——瞒不过，躲不掉。
她垂下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杜泪说得对，这个人，真的很难糊弄。
她再次抬眼看他：“云瑶不见了。”
沈绥微微挑眉：“所以杨帆就找到了你？”
云羡忽然反问：“你不生气吗？”
“你旗下的艺人失踪了，经纪人和助理没有上报，而是找了她姐姐来顶替，节目组不知道，观众不知道，你作为老板也被蒙在鼓里。”
“你不生气吗？”
沈绥点了点头：“如果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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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生在半个月前，我会让法务按合同条款处理，但现在是现在，你只是在替你妹收拾烂摊子，收拾到后来，把我这边的活儿也一起收拾了，我生什么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生气，云瑶也不会被追责？”云羡追问。
沈绥忽然笑出声来：“就这么急着护她？你自己的事还没摘干净，就先替她问追责条款。”
他把笑收了收，语气无奈：“合同的事等云瑶回来自己跟我谈，至于你——先把字签了，签你自己的名字。”
云羡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替云瑶开脱。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故意要给你惹麻烦，她只是扛了太久，扛不动了。”
“我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以为只是替她录几天节目，后来发现她公寓里那杯水已经放了很久，桌上只有我们姐妹俩小时候的合影，她连衣服都没带，她不是任性，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出口。”
她看着沈绥，语气很诚恳：“等她回来，希望沈总能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的前提是她自己先回来。”他把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
“到时候让她自己来见我，带三样东西，她的身份证，她的合同，还有她的转型方案，如果她想清楚了要往哪个方向走，公司可以重新谈，如果她还没想清楚，那就继续想，但不能再玩失踪。”
他看着她，“这个条件，你替她答应吗？”
云羡点了下头：“我替她答应，等她回来，她会带着你说的那三样东西来见你。”
沈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签名栏上点了点。
云羡接过笔，弯腰在纸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云羡。”沈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个字，低声念了出来。
“这个名字比云瑶适合你，以后别签错了。”
云羡签完，看着那份文件上自己的签名。
她自言自语：“好久没签这两个字了，有点不习惯。”
沈绥把文件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看了看签名，确认墨迹已干，然后放回抽屉里：“多签几次就习惯了。”
他关上抽屉，转头看她，“等云瑶回来，让她也签一份。”
云羡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总，还有一件事。”
沈绥靠在桌沿上，等着她说。
“青山村的菌种实验室缺一套气相色谱仪，旧的那台是我妈从农科院淘的退役设备，配件停产，坏了只能自己修，已经修了不下十回。”
“你想申请助农项目的设备补贴？”
“对，如果能申请到，实验室的菌种筛选效率能提升至少一倍。”
“这笔补贴不在第一期预算里，但品控团队回去之后会汇总这次的采样数据，如果桃花村的试点效果达标，第二期预算可以申请扩大覆盖范围，到时候青山村的气相色谱仪和其他产地的设备需求一起报上来。”
云羡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
“暂时没有了。”
“那就回去休息，已经很晚了。”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