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的时候,周妄回来了。
他从外面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进来。
梁硕正把飞行棋收回盒子里,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这是去哪了?一上午不见人影。”
“镇上。”周妄把蛇皮袋放在石桌旁边的地上。
林一回立刻从竹椅上弹起来,凑过去扒拉蛇皮袋:“买什么了买什么了?有没有零食?”
林一回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粗棉线手套,手掌和指尖加了防滑颗粒,耐脏耐洗的款式。
第二个袋子打开,里面东西更杂,锄头柄、细麻绳、防雨油布、几双高筒雨靴。
“上午去镇上赶集,刚好有卖这些的,后院那把锄头柄裂了,趁还没断换新的,村里下雨之后地上全是烂泥,到时候雨靴可以派上用场。”
林一回把手套翻来覆去的看:“这个手套还是防滑的!周妄老师你这么用心!”
“昨天挑粪的时候手滑。”
杜泪探头看了一眼蛇皮袋里的东西,从袋子里拿起一双最大号的手套在掌心比了比,然后又拿起另一双小的,递给杨蕊。
杨蕊接过来戴上,手指撑开,刚刚好。
云羡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那盆木耳炒鸡蛋,她把菜放到折叠桌上,看见石桌旁那堆东西,挑了挑眉。
云羡:“吃饭。”
林一回最激动:“好耶!终于可以开饭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吃,完全顾不上说话。
排骨炖得骨肉分离,筷子夹住轻轻一扯骨头就脱出来,肉酥而不烂,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菌香混着肉香在舌根上打转。
木耳炒鸡蛋用的是土鸡蛋,蛋黄是橙黄色的,比超市买的笨鸡蛋颜色深得多,木耳在锅里翻过之后还保持着一口脆劲。
清炒豆角只放了蒜末和盐,入口清甜爽脆。
凉拌萝卜丝最不起眼,用的是云羡带来的野菊花醋,酸味不冲,带一点花香。
林一回吃完第一块排骨,放下筷子,闭着眼睛开始冥想。
然后唰的他睁开眼睛,“太好吃了!美味啊!太美味了!咱们节目能延长吗?我想天天吃瑶瑶姐做的饭!”
杨蕊把筷子伸向木耳炒鸡蛋,夹了一筷,嚼完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哇!好棒的味道!”
梁硕给自己盛了碗汤,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鲜味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整个胸口都暖了。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的表情已经说明:这碗汤,够他记很久。
杨蕊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林一回看着她端起那摞碗往厨房走:“杨蕊今天轮到你洗碗!”
“我知道啊,云瑶前辈做饭太好吃了,我可太愿意洗了!”
梁硕站起来,把周妄买回来的蛇皮袋拎到石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开,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踩在后院干活的实际需求上。
“可以啊周妄,不愧是在山上待过两个月的人。”
周妄微微颔首:“能用就行。”
梁硕看着桌上那排东西,笑道:“这才是田园生活该有的样子,不光是风景好、饭菜香,还有人为你想着这些小事,手套旧了有人给换新的,锄头柄裂了有人给配新的,下雨之前有人替你把油布买好。”
他把油布折好放回袋子里,转头看向周妄,“什么时候再来飞一期?”
周妄失笑:“后面大概没空了。”
下午,周妄和杨蕊相继离开节目,四人在小院送他们。
林一回眼巴巴的看着周妄的背影:“呜呜呜,我偶像怎么就要走了!咋不多呆几天呢?”
梁硕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再联系。”
周妄颔首。
杨蕊在离别前,抓着云羡疯狂合照,“云瑶前辈不愧是颜值顶流!太好看了!”
拍完照,杨蕊看向杜泪,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杨蕊忽然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我回去以后给你发微信,你一定要回我啊,不然我轰炸你。”
杜泪顿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轰炸我你就等着红色感叹号吧。”
杨蕊嘟了嘟嘴:“哼,你唱歌很难听!”
杜泪:.....
杨蕊松开杜泪,又转向梁硕。
梁硕轻轻抱了下她:“你戏路很宽,在表演上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来找梁老师哦。”
杨蕊重重的点头:“好!”
就在她拉着行李箱离开前,云羡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真空包装的野菊花递给她。
“泡茶的时候放三四朵就够了,多了苦。”杨蕊双手接过来,“云瑶前辈,我还想吃你们村的干香菇!”
云羡笑道:“想吃就联系我。”
“嗯!”
周妄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院子里所有人的间隙,落在云羡身上,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上车。
两人离开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林一回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村道尽头,忽然转过身,脸上的离愁别绪还没散干净,就被一个新的问题取代了。
“明天谁会来?”
梁硕把保温杯端起来,想了片刻:“节目组没透露后面的飞行嘉宾,但按上一季的规律,飞行嘉宾一般是两到三个人,这一期走了两个,明天至少会补两个进来。”
林一回掰着手指数:“最好是来个会做饭的,瑶瑶姐一个人太辛苦了,再来个会讲笑话的,泪姐虽然比刚开始话多点,但还是太少了,梁老师只会讲人生道理,瑶瑶姐只会讲香菇的鸟什么酸。”
“鸟苷酸。”云羡说。
“哦对对对。”
今日下午多了几分乡村的悠闲,四人又在石桌上玩飞行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啪的一声。
一滴雨砸在枣树叶子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啪啪啪,雨点密集地砸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溅开深色的水花。
林一回从竹椅上弹起来,脑袋猛地抬起看向天空,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雨越落越急,几乎是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远处的山峦瞬间被雨幕吞没,院子里溅起一层白色的水花。
四人急忙跑到屋檐下躲雨。
“哇靠——真的下雨了!真的下雨了!!瑶瑶姐!!!真的下雨了!!!”
他原地跳起来,差点踩翻脚边的竹凳。
“瑶瑶姐!你是神仙吗!天气预报说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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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下雨!现在真的下了!!”
“梁老师!你看!下雨了!瑶瑶姐早上说的!她说下就下!气象局都没她准!”
“泪姐!下雨了!真的下雨了!瑶瑶姐早上让周妄老师加深排水沟的时候我还觉得白干了!结果真的下了!”
梁硕站在堂屋门口,笑着摇头:“云瑶你真的很让人惊喜。”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响,屋檐的雨水连成一条线往下淌,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石板地面上的低洼处泛着涟漪。
四个人把飞行棋搬进了堂屋,飞行棋棋盘重新铺开。
棋盘旁边摆着一壶新泡的菊花茶,雨声成了背景音乐。
林一回扔出骰子,骰子转了几圈停在六,他欢呼一声,把棋子从起点飞出去,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开门红!这局我必赢!”
梁硕接过骰子,随手一扔,扔了个一,他叹了口气,把棋子往前挪了一步。
杜泪扔了个三,不声不响的吃掉梁硕刚挪出来的那颗子。
梁硕看着自己被吃回去的棋子:“杜泪,你吃我的子从来不犹豫。”
杜泪头也没抬:“犹豫就没意思了。”
轮到云羡,她刚拿起骰子,还没扔就感觉到额头上凉了一下。
一滴水落在她的眉心。
她抬起头,堂屋的屋梁和墙角交界处,正对着她头顶的位置,瓦片之间裂了一道细缝,雨水正从那道缝里渗进来,沿着木梁往下淌,在灰白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水滴越聚越大,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正好落在棋盘上,把林一回刚飞出去的那颗红子泡在一小滩水里。
三人齐齐跟着抬头。
林一回:“不是吧,怎么屋里还漏雨了。”
梁硕立刻站起来,把他和云羡的椅子往后拖了两步,棋盘也端起来挪到一边。
他仰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还在扩大,瓦片之间的缝隙被暴雨冲得越来越宽。
梁硕眉头拧起来:“这得上去修,瓦片可能错位了。”
林一回自告奋勇举手:“我去!我身手灵活!”
杜泪看了他一眼:“外面下暴雨,你上房顶是想被雷劈?”
“啊,我不想!”林一回举着的手立刻缩回来,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可是这水越漏越大,待会儿堂屋变游泳池了怎么办?而且我们屋里还装着那么多摄像机。”
梁硕转身走到堂屋门口,朝院门口的方向喊了两声,声音被暴雨吞掉了一大半,但监看区那边还是听到了。
导演披着雨衣从隔壁院子里跑过来,裤腿湿了半截,进来一看那道裂缝和墙上蔓延的水痕,脸色也变了。
他拿起对讲机噼里啪啦讲了一通,放下之后对梁硕摇摇头:“已经联系了村里的维修师傅,但雨太大,师傅说现在上房顶太危险,等雨小一点才能过来。”
梁硕回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道裂缝,水已经从滴变成了流,在地面上积了巴掌大的一滩。
他又看了看外面,天沉得像傍晚七八点,雨幕密得看不清院门口的栅栏门,时不时还有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等不了雨小这水再漏下去,堂屋的东西全得泡。”
林一回又举手了:“那还是我去吧!我淋点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