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杜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羡回神:“猪粪。”
杜泪一顿,看着云羡,一脸你是认真的吗???
梁硕好奇宝宝上线:“想猪粪干嘛?”
“猪圈里的粪肥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混着稻草和烂泥发酵得正好,是最适合做基肥的阶段,今天翻过的土需要追一次底肥,野菜移栽之后也需要一道薄肥来提苗,但粪肥在猪圈里多堆一天,被太阳晒过头肥力就多跑一分,所以明天必须清理出来。”
林一回啊了一声:“那谁去清理啊,反正我是不去的,我怕那头母猪还追着我咬。”
杨蕊对上林一回的视线,连忙摇头:“我也不行,我不会铲粪,还怕猪。”
杜泪移开视线:“我也不去,太臭了。”
梁硕正想说他去,不会可以学嘛,云羡也说她自己搞,只是两人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那声“我去”打断。
周妄:“明天我来。”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一回一惊一乍:“啊!偶像你要去挑猪粪吗!?”
周妄没理他,看向云羡:“几点?”
云羡想了想:“五点半吧,太阳出来之前挑完,这样不熏人。”
周妄点了一下头。
林一回看着周妄,脸皱成一坨,他的脑子里已经跑完了一整套完整的逻辑推演。
挑粪=去后院=猪圈=母猪
在这些条件下,还要加上五点半这个时间点。
可是,好处是什么,好处是可以和偶像贴贴啊!
林一回的表情忽然变得视死如归。
“我去!”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明天挑粪,我也去!”
梁硕闻言眉毛挑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你不怕猪了?”
林一回吞了口唾沫。
“怕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底气不太足但气势很够,“不就是一头猪吗!我林一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追一次怎么了!它还能追我第二次不成!”
杨蕊撇嘴小声吐槽:“没准还真能追第二次。”
梁硕嘴角弯弯,看林一回就像在看一个自告奋勇要去炸碉堡的新兵。
“行,那明天挑粪就你跟周妄,五点半,别赖床。”
“我从来不赖床!”林一回说完看向周妄:“周妄老师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周妄眉梢微扬:“希望如此?”
林一回用力点了一下头,幅度大得差点把脖子扭了。
几人吃完用劳动换来的晚餐后,碗筷堆了一桌。
云羡扫了一圈道:“林一回洗碗。”
“啊!为什么是我?”
“轮流洗碗,从年纪最小的开始。”
林一回张了张嘴:“啊,那我也不是最小的吧,杨蕊最小!”
云羡:“男士优先。”
“....瑶瑶姐你变了。”林一回夸张的掩面哭泣,“我果然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
云羡:....
“少贫,快去洗碗。”
林一回认命端起那摞碗筷往厨房走,走到水槽边又探出头来:“瑶瑶姐,有没有洗洁精?”
“有,水槽下面,另外可以用丝瓜瓤洗。”
“好!“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林一回断断续续的哼歌声,调子听不出是哪首。
院子里剩下的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枣树上挂了一盏节目组装的太阳能灯,将院子里照的暖黄黄的。
远处田里的虫鸣声比白天密了一倍,青蛙在不知道哪条水沟里叫,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林一回洗完碗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也不知道用手还是用脚洗的碗。
“我这辈子洗的碗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他大剌剌在空椅子上坐下,头仰靠在椅背上,对着夜空里的星星发出筋疲力尽的叹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洗完觉得特别爽。”
梁硕笑着看向云羡她们:“陈伯也这么说,下午我问他在村里待了一辈子闷不闷,他说城里人才闷,他在自己地里干一天活,晚上倒头就睡,觉得这一天没有一分钟是虚的。”
杨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我在陈伯家院子里等他拿排骨的时候,看到他墙上挂了一排锄头。”
“那一排锄头大小不一样,用的地方也不一样,有的锄刃磨得发亮,有的已经卷边了,他老伴说那把卷边的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舍不得扔,说那锄头陪他开过整片山坡的地。”
“我当时就想,一个人用同一把锄头二十年是什么感觉,真的很厉害,毕竟我连同一部手机都用不到两年。”
杨蕊突然掏出手机给他们看:“后来我在陈伯家院子里逛,看见什么就拍什么,是和城市不一样的感觉!”
杜泪接过她手机,一张一张划着,从头看到尾。
她划到最后一张,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周妄。
周妄站在后院的地头上,铁锹插在身边的土里,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正用手背蹭下巴上的汗,背景是翻了一半的荒地,草根堆在墙角。
“这张。”杜泪把手机转过来给杨蕊看,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这个光线和构图,你学过?”
杨蕊看清照片后突然疯狂摇头,对着镜头疯狂解释:“周老师的粉丝们别骂我啊!我不喜欢周妄老师,呸不是!我对周妄老师没意思啊,我热爱生活!生活是我的全部!”
林一回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发给我发给我!好啊!杨蕊!偷拍我偶像居然不发给我!”
杨蕊着急道:“发给你发给你!”
说完又对镜头解释:“为什么要拍呢,因为周妄老师平时在荧幕上都是西装革履的,谁能想到他在刨草根啊,原图已发给周老师,周老师的粉丝如果想看高清图,可以去微博底下让周老师发哈!”
周妄就看着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灯光从他的侧脸扫过,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她们讨论的是另一个人。
梁硕笑着看杨蕊,帮忙解围:“小蕊,你这个记录生活的习惯,真的很有价值,演员最怕的不是演技不好,是对生活没有感受力。”
“演技可以在排练厅里磨,但没有感受力,就演不出人的质感,你看到的这些,什么锄头,烟囱啊,这都是人的质感。”
杨蕊认真听完,用力点了一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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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回:“梁老师自己就是一本行走的表演教材,我在剧组就听人说过,梁老师每接一个角色,都会先去体验三个月生活,演木匠就去学木匠,演厨子就去学厨子。”
梁硕点了点头:“体验不是做样子,你跟一块木头待三个月,就知道它的纹理怎么走,你跟一锅汤待三个月,就知道火候不是钟表上的刻度,是汤面上的泡从大变小从小变密的过程,这些都是剧本写不出来的。”
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周妄。
“说起来,周妄那个破了票房纪录的片子,导演就是我带出来的,他当时来问我,说有个角色需要演员在深山里独居两个月,问我要不要劝退演员,我说你先问问演员愿不愿意,他问完回来跟我说,那个演员回了他一句话:两个月够不够?不够可以再加。”
杨蕊倒吸了一口气,在深山老林住两个月,恐怖如斯!
林一回原地肃然起敬,不愧是他的偶像!
“然后呢?”
“然后他真的去独居了两个月,没有信号,没有助理,自己砍柴烧火做饭,导演组每周派人上去送一次补给,第一次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在自己修屋顶,下来以后整个人瘦了十五斤,但他演的那个角色,到现在都是表演系的教材。”
梁硕说完,下巴点了下周妄:“你自己说说,那两个月怎么过的?”
周妄回忆起那段在山上的日子,想起云瑶笨拙的教他如何晒干的模样。
他忽然嘴角勾了下,然后很快隐没在声音里:“看山,劈柴,做饭,发呆。”
四个词简简单单的概括了山上那艰辛的俩个月。
林一回泪眼汪汪的咬着食指指尖:“偶像你真的太棒了!”
杜泪和杨蕊同时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恶心!”
“喂!哪里恶心了!我这叫崇拜!”
林一回继续眼巴巴盯着周妄:“不过,周老师你可以多说几句,表示山上的生活很辛苦!”
杜泪冷嗤了一声:“我写歌的时候最怕一种人,在录音室里从头到尾都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写的人,真正做有内容的东西,是从来不需要解释。”
林一回阴测测盯着杜泪:“泪姐,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
杜泪斜眼上下睇他:“你还不配。”
林一回(中弹):....
“说到这里。”梁硕转向云羡,“云瑶,今天我一定要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你下午说的那些野菜知识,什么季节挖什么菜,土地怎么翻,这种功课不是说提前背一下就能背下来的,这是真正跟土地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你今天说不想给父母丢脸,我听了很动容。”
“在这个行业里,很多人红了以后恨不得把自己跟土字划清界限,你不一样,你不怕别人知道你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也不怕别人看到你身上不洋气的那一面,就这一点,我敬重你。”
云羡整个人一顿。
梁硕说的是敬重,敬重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太有分量了。
云羡对上梁硕的目光,他的眼神是真诚的,她在自家村子里见过很多。
“谢谢梁老师,土不土的不重要,真不真才要紧,人要是连自己的根都不敢认,那站得再高,心里也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