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龙念菲又去了趟超市。
王妈还要好几天才回来，家里的冰箱昨天被她塞满了大半，她想着反正今天下班早，再去一趟也无妨。
这次她没有去那种大型仓储超市，而是去了老宅附近的一家精品超市。超市不大，但东西精致，价格也比普通超市贵一些。她推了一辆小购物车，慢悠悠地逛。
看到进口的黄油在打折，龙念菲想起王妈说过傅迟州喜欢吃黄油烤吐司，于是就拿了一块。
最后她又拿了一包王妈交代的冰糖、一袋面粉、一小瓶芝麻油。
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她看到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盆栽，巴掌大的陶瓷罐里种着绿油油的薄荷。
她想了想，还是拿了一盆，才九块九。
收银员一件一件地扫码：“总共三百三十二块四。”
龙念菲打开钱包，抽出那张黑卡，递过去。
收银员接过卡，刷了一下。
随后，龙念菲把卡收好，拎着东西走出了超市。
她不知道的是，这张黑卡绑定的主卡账户，每一笔消费都会实时发送短信到持卡人的手机上。
而她今天买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被超市的POS机按单个商品扣了款。
***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三十八楼的大会议室里。
市场部、销售部、财务部、运营部，四个部门的总监分别汇报。赵雅刚讲完市场部的季度数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傅迟州今天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他不说话，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销售总监讲完PPT的时候，傅迟州才缓缓开口。
“这个季度的增长率，比上季度低了两个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原因？”
销售总监擦了擦汗：“主要原因是华东区的渠道拓展没有达到预期，竞品在价格上更有优势。”
“我要的是解决方案。”傅迟州打断他，“下周三之前，给我一份新的渠道策略。”
“是，是。”销售总监连连点头，坐回到位置上。
轮到赵雅讲市场部的部分。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深吸一口气。
“市场部本季度的主要工作集中在艺术中心的品牌推广上，目前进度——”
此时，一阵手机震动声从主位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傅迟州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23消费8.50元。
傅迟州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雅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唇微微发抖。她不知道傅迟州为什么皱眉，但她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是她刚才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还没说完的内容，没找到明显的问题，但这让她更慌了。
其他几个总监也互相交换了眼神，纷纷不约而同地观察着研究杯子的材质。
傅迟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
“继续。”
赵雅咽了口唾沫，继续讲：“艺术中心的品牌推广方案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审批，接下来是执行阶段……”
她的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24消费45.00元。
傅迟州“啧”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赵雅的声音开始发颤，她以为自己讲的内容出了大问题，语速越来越快，想着赶紧把话说完然后坐下。
销售总监偷偷在桌子底下给赵雅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数据有问题？”
赵雅感觉到手机震动，但她不敢看，硬着头皮继续讲。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25消费136.00元。
傅迟州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龙念菲到底在干什么？
可他的表情在旁人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雅终于讲完了，坐下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会议继续，但接下来，手机每隔一两分钟就震一下。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27消费12.00元。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29消费23.00元。
-【XX银行】您尾号8801的信用卡于1月15日10:31消费9.90元。
九块九也需要刷卡？
傅迟州盯着最后那条“九块九”看了好几秒，在他的认知里从来都没有九块九这个数字。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赵雅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傅迟州的背影。
他正拿着手机，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赵雅深吸一口气，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
龙念菲回到家，把东西一样样放好。
她将薄荷摆在书房的窗台上，随后拍了一张薄荷的照片，发给了傅迟州。
-【放你书桌上了，记得浇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然而对面并没有回复。
龙念菲没在意，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书。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傅迟州：【为什么买这个？】
龙念菲想了想，回道：【书桌上有点空，放盆绿植好看。】
傅迟州：【下次别买这么便宜的。】
龙念菲愣了一下：【九块九怎么了？能活就行。】
傅迟州：【九块九的薄荷，配不上我那张卡。】
龙念菲笑出了声，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那下次我买九十九的。】
傅迟州：【嗯。】
***
晚上，傅迟州回到老宅的时候，龙念菲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听到脚步声，探出头看了一眼。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在做什么？”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她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排骨萝卜汤，炖了一个小时了。”
傅迟州问道:“今天的扣款，一笔一笔的，怎么回事？”
龙念菲把番茄炒蛋装盘，而后把盘子递给他：“把这个端过去吧。”
傅迟州接过盘子，没有动。
“我还以为你在故意逗我。”
龙念菲笑笑：“我要是想逗你，我就买一分钱的东西，刷一百次。”
傅迟州挑眉道：“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很快傅迟州轻咳了一声，端着盘子转身就走了。
龙念菲站在厨房里，小声地说：“胆小鬼。”
***
那盆九块九的薄荷，在傅迟州的书房里活了两个星期。
龙念菲每天去浇水，偶尔把花盆转个方向，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薄荷长得很快，原本巴掌大的小苗窜高了一截，绿油油的叶子挤挤挨挨，整个书房都弥漫着淡淡的清凉香气。
傅迟州对此的评价是：“还不错。”
但龙念菲注意到，他每次进书房，第一件事就是看那盆薄荷。有时候还会伸手碰碰叶子，然后闻一闻指尖的味道。
周六下午，龙念菲端着水壶去书房浇水，发现薄荷的根从盆底的孔里钻了出来，该换盆了。
她在网上买了新的陶土盆和营养土，快递送到的时候，傅迟州正好在家。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地上摊开的土和工具。
“换盆。薄荷长大了，原来的盆太小了。”
傅迟州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盆绿油油的薄荷。
“需要帮忙吗？”
龙念菲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傅迟州主动要求帮忙？他连厨房都不怎么进，更别说摆弄花花草草了。
“你会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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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可以教我。”
龙念菲笑了，随后把一个小铲子递给他。
“先把花盆里的土松一松，然后把薄荷连根带土一起拿出来，小心别伤到根。”
傅迟州接过铲子，按照她说的做。他蹲在地上，长手长脚的，姿势有些别扭。铲子插进土里的时候用力过猛，溅了几点泥到他的裤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又继续挖了起来。
龙念菲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有些恍惚。傅氏集团的董事长，此时此刻居然蹲在地上给一盆九块九的薄荷换盆。
这个画面要是被公司的人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了。”他把薄荷从旧盆里取出来，根须完好，带着一团土球。
龙念菲在新盆底部铺了一层土，把薄荷放进去，又填上土，压实，浇透水。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绿得发亮。
“放在原来的位置就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过几天它就会适应新家。”
傅迟州看着那盆换了新家的薄荷，沉默了几秒。
“我妈以前也养薄荷。”他说，“在阳台上，养了一大片，夏天的时候摘几片泡水喝。”
龙念菲看着他，没有接话。
傅迟州却苦笑了一声，转移话题：“已经下午四点了。”
换完薄荷后，龙念菲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王妈还要两天才回来，这几天都是她做饭。傅鸿远吃惯了她做的菜，傅皓初嘴甜，每次都夸“嫂子做的比外面餐厅还好吃”。
只有傅迟州，每次都只有两个字。
但龙念菲已经学会从他的“还行”里读出不同的意思了。
咸了是还行，淡了也是还行，好吃也是还行。唯一能区分的是他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傅迟州说“还行”的时候尾音往下坠，就是不好吃；尾音往上扬，就是好吃；平平的，就是真的还行。
此时，龙念菲正在切西红柿，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需要帮忙吗？”傅迟州站在厨房门口。
龙念菲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那你帮我系一下围裙。”
傅迟州接过围裙，走到她身后。龙念菲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围裙的带子绕到前面，系好。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腰侧，龙念菲的耳朵有些热，但没有躲开。
“好了。”他说。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胸前系好的围裙，带子系成了一个蝴蝶结，虽然两边的长度不一样，蝴蝶结歪歪的，但看得出来是认真的。
龙念菲：“谢谢。”
傅迟州没有走。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旁边，看着她切菜。
晚饭是龙念菲做的，傅迟州在旁边打下手。他负责洗菜、递调料、看火候。
傅皓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哥，你在干什么？”
“做饭。”傅迟州头也没抬，正在把洗好的青菜从水里捞出来。
傅皓初看了看他哥沾着水的手，又看了看龙念菲围着围裙的背影，嘴角慢慢咧了开来。
“嫂子，你教他做饭？”
“嗯。”龙念菲把炒好的菜装盘，“他学得挺快的。”
傅皓初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
“我哥以前连开水都不会烧，他说君子远庖厨。”
傅迟州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
“哦——”傅皓初拉长了调子，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懂，我懂。”
傅迟州没有再理他，把洗好的青菜递给龙念菲。
“还要做什么？”
“再炒一个青菜就行了。”龙念菲接过菜，“你去餐厅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傅迟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随后对她说道：“我接个电话。”
龙念菲懂事地点头：“去吧。”
等他走后，龙念菲的眸子暗了暗，其实她刚才瞥见了傅迟州的手机。
而那通电话备注的名字是傅勉。